薛阿姨笑道:“你少兴头些!外头有人,比不得平常。”凤姐儿笑道:“外头的只要一名珍大爷。我们还是论哥哥mm,从小儿一处调皮淘了这么大。这几年因做了亲,我现在立了多少端方了。便不是从小儿的兄妹,便以伯叔论,那《二十四孝》上‘斑衣戏彩’,他们不能来‘戏彩’,引老祖宗笑一笑,我这里好轻易引得老祖宗笑了一笑,多吃了一点东西,大师喜好,都该谢我才是,莫非反笑话我不成?”贾母笑道:“但是这两日我竟没有痛痛的笑一场,倒是亏她,才一起笑得我内心痛快了些,我再吃一钟酒。”吃着酒,又命宝玉:“也敬你姐姐一杯。”凤姐儿笑道:“不消他敬,我讨老祖宗的寿罢。”说着,便将贾母的杯拿起来,将半杯剩酒吃了,将杯递与丫环,另将温水浸的杯换了一个上来。因而各席上的杯都撤去,另将温水浸着待换的杯斟了新酒上来,然后归坐。
说着,便起了席。众媳妇忙撤去残席,内里直顺并了三张大桌,另又添换了果馔摆好。贾母便说:“这都不要拘礼,只听我分拨你们就坐才好。”说着,便让薛、李正面上坐,本身西向坐了,叫宝琴、黛玉、湘云三人皆紧依摆布坐下,向宝玉说:“你挨着你太太。”因而邢夫人王夫人当中夹着宝玉,宝钗等姊妹在西边,顺次下去便是娄氏带着贾菌,尤氏、李纨夹着贾兰,上面横头便是贾蓉之妻。贾母便说:“珍哥儿带着你兄弟们去罢,我也就睡了。”
贾珍忙承诺,又都出去。贾母道:“快去罢!不消出去,才坐好了,又都起来。你快歇着,明日另有大事呢。”贾珍忙承诺了,又笑道:“留下蓉儿斟酒才是。”贾母笑道:“恰是忘了他。”贾珍承诺了一个“是”,便回身带领贾琏等出来。二人自是欢乐,便命人将贾琮贾璜各自送回家去,便邀了贾琏去追欢买笑,不在话下。
凤姐儿想了一想,笑道:“一家子也是过正月半,百口赏灯吃酒,真真的热烈非常,祖婆婆、太婆婆、婆婆、媳妇、孙子媳妇、重孙子媳妇、亲孙子、侄孙子、重孙子、灰孙子、滴滴搭搭的孙子、孙女儿、侄孙女儿、外孙女儿、侄表孙女儿、姑表孙女儿……嗳哟哟,真好热烈!”世人听她说着,已经笑了,都说:“听数贫嘴的,又不知编派哪一个呢?”尤氏笑道:“你要招我,我可撕你的嘴!”凤姐儿起家鼓掌笑道:“人家吃力说,你们混,我就不说了。”贾母笑道:“你说你说,底下如何样?”凤姐儿想了一想,笑道:“底下就团团的坐了一屋子,吃了一夜酒,就散了。”
说毕,大师都笑起来。凤姐儿笑道:“好的,幸而我们都笨口笨腮的,不然,也就吃了猴儿尿了。”尤氏、娄氏都笑向李纨道:“我们这里谁是吃过猴儿尿的,别装没事人儿。”薛阿姨笑道:“笑话儿不在好歹,只要对景就发笑。”说着又击起鼓来。小丫头子们只要听凤姐儿的笑话,便悄悄的和女先儿申明,以咳嗽为记。斯须传至两遍,刚到了凤姐儿手里,小丫头子们用心咳嗽,女先儿便住了。世人齐笑道:“这可拿住她了。快吃了酒,说一个好的,别太逗得人笑得肠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