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问道:“你好好的为甚么在这里悲伤?”那丫头听了这话,又堕泪道:“林女人,你评评这个理。她们说话,我又不晓得,我就说错了一句话,我姐姐也不犯就打我呀!”黛玉听了,不懂她说的是甚么,因笑问道:“你姐姐是那一个?”那丫头道:“就是珍珠姐姐。”黛玉听了,才晓得她是贾母屋里的,因又问:“你叫甚么?”那丫头道:“我叫傻大姐儿。”黛玉笑了一笑,又问:“你姐姐为甚么打你?你说错了甚么话了?”那丫头道:“为甚么呢,就是为我们宝二爷娶宝女人的事情。”黛玉听了这一句,如同一个疾雷,心头乱跳。略定了定神,便叫了这丫头“你跟了我这里来。”那丫头跟着黛玉到那畸角儿上葬桃花的去处,那边背静。黛玉因问道:“宝二爷娶宝女人,她为甚么打你呢?”傻大姐道:“我们老太太和太太、二奶奶筹议了,因为我们老爷要起家,说就赶着往姨太太筹议,把宝女人娶过来罢。头一宗,给宝二爷冲甚么喜;第二宗,――”说到这里,又瞅着黛玉笑了一笑,才说道:“赶着办了,还要给林女人说婆婆家呢。”黛玉已经听呆了。这丫头尽管说道:“我又不晓得她们如何筹议的,不叫人吵嚷,怕宝女人闻声害臊。我白和宝二爷屋里的袭人姐姐说了一句:‘我们明儿更热烈了,又是宝女人,又是宝二奶奶,这可如何叫呢?’林女人,你说我这话害着珍珠姐姐甚么了吗?她走过来就打了我一个嘴巴,说我混说,不遵上头的话,要撵出我去。我晓得上头为甚么不叫言语呢?你们又没奉告我,就打我!”说着,又哭起来。
黛玉出了贾母院门,尽管一向走去。紫鹃赶紧搀住,叫道:“女人,往这么来。”黛玉还是笑着,随了往潇湘馆来。离门口不远,紫鹃道:“阿弥陀佛,可到了家了!”只这一句话没说完,只见黛玉身子往前一栽“哇”的一声,一口血直吐出来。未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化。
黛玉走到贾母门口,内心微觉了了,转头瞥见紫鹃搀着本身,便站住了问道:“你何为么来的?”紫鹃陪笑道:“我找了绢子来了。头里见女人在桥那边呢,我赶着过来问女人,女人没理睬。”黛玉笑道:“我打量你来瞧宝二爷来了呢,不然如何往这里走呢?”紫鹃见她内心利诱,便知黛玉必是闻声那丫头甚么话了,唯有点头浅笑罢了。只是内心怕她见了宝玉,那一个已经是疯疯傻傻,这一个又如许恍恍忽惚,一时说出些不大抵统的话来,当时如何是好?内心虽如此想,却也不敢违拗,只得搀她出来。
那黛玉却又奇特了,这时不似先前那样软了,也不消紫鹃打帘子,本身掀起帘子出去,倒是寂然无声。因贾母在屋里歇中觉,丫头们也有脱滑玩去的,也有打盹儿的,也有在那边服侍老太太的。倒是袭人闻声帘子响,从屋里出来一看,见是黛玉,便让道:“女人屋里坐罢。”黛玉笑着道:“宝二爷在家么?”袭人不知底里,刚要答言,只见紫鹃在黛玉身后和她努嘴儿,指着黛玉,又摇摇手儿。袭人不解何意,也不敢言语。黛玉却也不睬会,本身走进房来。瞥见宝玉在那边坐着,也不起来让坐,只瞅着嘻嘻的傻笑。黛玉本身坐下,却也瞅着宝玉笑。两小我也不问好,也不说话,也无谦让,尽管对着脸傻笑起来。袭人瞥见这番风景,内心大不得主张,只是没法儿。
那袭人同了王夫人到了后间,便跪下哭了。王夫人不知何意,把手拉着她说:“好端端的,这是如何说?有甚么委曲,起来讲。”袭人道:“这话主子是不该说的,这会子因为没有法儿了。”王夫人道:“你渐渐说。”袭人道:“宝玉的婚事,老太太、太太已定了宝女人了,天然是极好的一件事。只是主子想着,太太看去,宝玉和宝女人好,还是和林女人好呢?”王夫人道:“他两个因从小儿在一处,以是宝玉和林女人又好些。”袭人道:“不是‘好些’。”便将宝玉素与黛玉这些风景一一的说了,还说:“这些事都是太太亲目睹的。独是夏天的话,我从没敢和别人说。”王夫人拉着袭人道:“我看内里儿已瞧出几分来了,你今儿一说,更加是了。但是刚才老爷说,的话想必都闻声了,你看他的神情儿如何样?”袭人道:“现在宝玉如有人和他说话,他就笑,没人和他说话,他就睡,以是头里的话却倒都没闻声。”王夫人道:“倒是这件事叫人如何样呢?”袭人道:“主子说是说了,还得太太奉告老太太,想个万全的主张才好。”王夫人便道:“既这么着,你去干你的,这时候满屋子的人,临时不消提起,等我瞅空儿回明老太太,再作事理。”说着,仍到贾母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