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目光皆在那雏鸟身上,此际她一昂首,才发觉远处站着一队宫人,稍近处立着一个穿朱红常服之人,嘴角衔笑,正和顺地望向本身。
可惜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内臣尖细的嗓音传来,“殿下如何还在这里,娘娘已催了两次了,请殿下快些移步前去柔仪殿。”
对方全无虚以委蛇之意,周洵远只得于心内苦笑,点头道,“我是为和郡主说说阿笙的事。这些年她养在公主府上,我未尽到父亲之责,心内实在忸捏。现在郡主返来,值此良机,不如两府合力为她再办一次及笄礼以作赔偿,郡主张下如何?”
话还未完,薛淇已扬声喝止,“周大人慎言!”她望着有些怔愣的周洵远,回顾一指身后重重宫阙,曼声道,“还未离禁宫,有些话还是少提为妙,可见周大人现在也不松散了呢,想是官越做越大,圣眷愈来愈浓的原因。且容我提示你一句,你本来只要一个岳丈,恰是已故博陵侯段氏,可不要弄混了才好。”
薛淇轻笑道,“阿笙的及笄礼早在母亲那边行过了,时过境迁,不必再费事。且她有我如许不守妇德的母亲,更是无谓张扬。”
薛淇此语暗讽周氏外戚身份,周洵远亦无可回嘴,无法感喟一阵,忽而放轻声音,道,“是我说错了,我原盼着她今后能为外祖父尽一份心力,也权当是我对你的赔偿了。阿淇,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一点事……”
两厢见礼,彼其间皆透着疏离的客气。薛淇好整以暇,含笑不语,静待周洵远发话。后者眼中倏忽闪动又被经心粉饰的冷傲沉沦已为她尽收眼底,他仍然会动容,那么现在他不管作何姿势皆是输了。
昭阳郡主薛淇久未归京,甫一返来,每日不免忙于应酬旧友亲朋,但是忙中有序,还是进宫拜见了帝后,更将一份奏本陈于天子御案之上。这日离了宣政殿,一起行至午门,却见车马前正立着位紫服金绶,头戴七梁冠的温雅男人,不是那当朝一品内阁首辅周洵远,却又是谁!
话犹未完,薛淇已决然喝道,“周大人请自重!你我非亲非故,岂能如此相称。”顿了一顿,却又缓缓笑开来,悠悠道,“你的情意我晓得了,可惜晚了一步。我已向皇上禀明,元笙双亲和离,在国朝勋戚中已未几见,遑论作为储妃人选。恳请皇上勿将其赐赉太子殿下,以防他日授人以柄。”
周洵弘远惊,急道,“你胡涂!为着这些昔日恩仇,何必要断了阿笙的出息。”他急得来回踱步,又不甘道,“这话做不得数,皇上一定肯听。昔日汉孝元皇后王政君父母和离,其人二嫁,仍能入主东宫。这是现成可考的例子,总有人能驳斥得了你。”
“王政君?当真是一代贤后。”薛淇抚掌嘲笑道,“周大人用心已是昭然若揭,王政君平生放纵外戚,过宠王莽,致其罔上行私,得窃国柄。这个例子怕是不但不中天心之意,反而引得天心猜忌。大人一贯擅观风向,却本来当此繁华繁华面前,仍能乱了分寸。你想用女儿固周氏恩宠,何不消本身的?我不会让我的女儿白白为人做嫁衣。”
周仲莹依言起家,想了想,到底极轻极低地叫了一声,五表哥。李锡珩笑嗔道,“表哥便是表哥,何用加上序齿,莫非你还会这般唤旁人不成?”
周仲莹慈心既起,当即悄悄踱步至殿外,蹲下身子望了一道,于近处方辩白出这不过是一单身量肥大的黄鹂。那黄鹂有伤在身,似惊骇人近前,竟奋力蹬腿,跳了几跳,终究振翅歪倾斜斜地飞起。周仲莹更是不忍,抬腿便追了上去。
李锡珩缓缓地笑了,“恩,等今后,我是能够等得的。”周仲莹怀里的黄鹂俄然动了一动,她下认识将它抱得更紧些,也不知为甚么,现在她竟有些感激这娇弱的雏鸟,今番碰到它,才有了此情此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