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停了停,才重新拿起木盆,要放回原处。一起走至宫门边,闻声内里人声鼓噪,仿佛有很多人的模样。
另一个不屑到:“碰上能如何?你觉得你还能去尚服局做女官?也不想想我们是甚么身份!”
蔡姑姑扫视一圈,见世人一脸不甘心的模样,悄悄嗤了声,道:“都少啰嗦了。今儿的活干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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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扬灵倒没感喟,只低下头去,暗想,事情有些蹊跷。书韵局有专事扫洒的宫女,好端端的,为何又要安排她们去?
便有工头的宫女上前回话:“各处都安妥了,只是后院还在扫,等会再浇下水。用过饭便能够接着舂米了。”
有两个年纪大些,入宫时候长,又深知秘闻的宫女不由凑在一起低声到:“这宋扬灵年纪小,性子倒是和软。照理说,周家倒掉和她有甚么干系?周婉玉怎不怨她爹要拿不该拿的钱?反来欺负这么一个小孤女,可见不刻薄。”
宋昭明被官差急羁押着带往内里。
隔着世人,周婉玉盯了宋扬灵一眼。
但是,未及论及婚嫁,两家却已分崩离析,赫赫扬扬的朝廷重臣,一夜之间,抄家放逐,树倒猢狲散。
更何况,她只要十岁。
宋扬灵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用力将手中的抹步拧干,弯下腰,奋力端起脚边的木盆。
宋扬灵赶紧整了整仪容,拿着扫帚往屋子里走。
世人里有晓得内幕的,目光在周婉玉和宋扬灵之间扫了个来回,说了几句不平之语。却也没有真正出来抱打不平。
家中财物尽数抄走。奴婢或被发卖,或被斥逐。
说完,一扬手,将那少年打了个趔趄。
“哎哟……”说到这里,先前阿谁宫女不由叹了口气:“提及来也不幸得很,前儿早晨我出去解手,偶然中瞧见她一小我躲在廊背面掉眼泪。手上还好几道血口儿。倒把我看得心伤的,连夜给她找了点药。”
宰辅之子,又文采斐然,聪明过人。宋昭明一起官运亨通,才三十上就做到了二品大员。一时,门客浩繁,凭借之人更是如过江之鲫。比如宋扬灵的娘舅就靠着宋昭明的干系得了提点刑狱公事的实职。与孟昱的父亲孟桐致同在江淮为官。他还将孟桐致举荐给宋昭明。
要不是宋家,本身会落得如此了局么?!
宋扬灵是在床上被吵醒的。她光着脚跑下床,猎奇地翻开门,只见连成河的火把将全部宋府包抄。刺目标红光在夜幕下,像血腥的眼睛。
“你申明日去书韵局打扫会碰上哪个宫里的人?凤銮宫是不敢想了,能碰上尚服局的也好。”
莫非这一世,真的永无出头之日?
这一辈子,从红颜到白头,都难逃这四角宫廷,难逃杂役缠身。
宋家五代为官,宋扬灵的爷爷更是官至宰辅。权势之盛,如日中天。只可惜,她爷爷归天得早,留下她父亲宋昭明一个儿子。
宋扬灵心中一震。畴前在家时,她听她母亲提起过,说娘舅成心将表姐许给孟家公子。但孟家门庭高,是以还得她母亲从中调停。本来那就是曾得娘舅青睐的孟昱。
她们都是犯官家眷,没入掖庭为奴籍,连那良家子出身的平常宫女都比不上,还能有何痴心妄图?!
她指着宫门外阿谁少年,声音锋利:“你不熟谙罢?!那是蔡州转运使孟家的公子!若不是受你家连累,他如何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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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玉一瞥见那笑,恶心得直想吐。现在只要瞥见宋扬灵,她就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
夜里,灯火俱灭。七八个宫女睡在大通铺上。
她本年才十岁,身量未足。两只小手紧紧扒住木盆边沿,用力得青筋暴起。走路时还不免有点摇摇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