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一剜,“至于娴妃,本宫罚你誊写《佛母经》百遍,彻夜之前交到宝华殿燃烧赔罪。”
皇后极欢畅,“这便好,也不枉了本宫一番情意了。”她唤过素心,取出一双银鎏金福寿双成簪子捧在锦盒中,“小主们都送了你很多东西,本宫是你的主子,也不能薄待了你。这双簪子便送你吧,但愿你和王钦也福寿双安,白头到老。”
如懿立时回过神来,才发觉方才急于避开那些闲话之人,本来是转进了螽斯门。宫中所建螽斯门,意在取螽斯之虫滋长力强,以祈盼皇室多子多孙,帝祚永延。阿箬在这里说这类“无儿无女”的话天然是大逆不道,更怕是戳着这些日子来一向求子的慧贵妃的心机了。
如懿忙屈身道:“阿箬一时猖獗,言语失了轻重,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她正深思着,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豁然突入宫门,精疲力竭地跪倒在雨水当中。
如懿气得胸口像裹了一团火似的,喝道:“阿箬,你给本宫住嘴!再敢猖獗,本宫就要狠狠罚你!”
嘉朱紫骇怪道:“这也有死了人的?”
起来梳洗的时候如懿另有些怔怔的无知,惢心一边替她梳头,一边道:“明天傍晚烧了满天的火烧云,明天起来那太阳红闷闷的,等下怕是要下雨呢。等下了雨,就风凉些了。”
阿箬俄然笑了一声,道:“沾点雨怕甚么,现在莲心姐姐可与我们分歧了,淋了雨都是有民气疼的。”
莲心身上一个激灵,像是欢畅极了,忙屈身谢过。
如懿忙屈身道:“贵妃娘娘万安。”
如懿诺诺承诺,见她走远,方才起家。阿箬慌不迭膝行上来,抱住如懿的腿道:“小主救奴婢,小主救救奴婢!”
如懿站在廊下,看着惢心擎了伞出去,四周湿而重的水汽带着寒意透过衣裳,像是要把她的身材一同浸润了普通。天气暗沉得好像深夜,廊下院中数十盏宫灯飘摇在雨中,像是忽远忽近的鬼火,飘忽不定。如懿披衣站着,看着宫苑殿阁的棱角在雨水的冲刷下垂垂变成深色却恍惚的薄薄剪影,心中便生出无尽的担忧与怅惘。
惢心不敢再说,只得细心添了水研磨墨汁。如懿心下烦忧,又惦记取慧贵妃的叮嘱,知她不好对付,只得用心细心誊写,恐怕被她挑出一点弊端来。好轻易只剩下十几遍了,她又不放心起来,听着雨声哗哗如柱,的确如千万条辫子用力鞭打着大地,抽起无数乌黑的水花。她侧耳聆听,感喟道:“都说雷雨易止,这雨如何越下越大了呢?”
如懿听得声音,晓得不好,忙转过身去,只见慧贵妃携了茉心站在拐进长街的朱红门壁边,目光冷厉,盯着如懿,好像要在她身上剜出两个透明洞穴来。
茉心含了一丝调侃与嫌弃,“贵妃娘娘每日晨昏都要来螽斯门祝祷大清子孙昌隆,你也太不要命了!何况莲心的婚事是皇上皇后亲口允的,那是赐婚,是无上光荣,凭你也敢说三道四,出言讽刺。等下贵妃娘娘说给皇后听,皇后也必不会饶你。”
阿箬走了两步,止住脚回身笑吟吟打量着莲心道:“都说寺人会疼人,看莲心姐姐本日的打扮,的确是王公公会疼人了。穿衣打扮都一样了。”她靠近了低声笑道:“不过另有一件好处,姐姐嫁了王公公,便省了生儿育女的一桩苦处,也省下了为人母亲的烦苦衷。那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玫朱紫原走得慢,听到这儿俄然站住了脚道:“各位姐姐莫非昨晚没闻声甚么声音么?”
慧贵妃一把扯开她,轻视道:“本宫还没有问你管束不严之罪,你还敢帮她!”
雨水敲打着屋檐瓦铛,惊得檐头铁马叮铛作响,心下更加烦躁。她按捺住满心的担忧,叮咛道:“我这儿的《佛母经》快抄完了,你等下从速送去咸福宫知会一声,然后去宝华殿燃烧了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