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不由分辩将她拉进凉棚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兰儿道:“你守着蜜斯,我去拿伞。”因怕庄颜胡来,又叮嘱一声:“千万照看好蜜斯!”
农户还是庄守仁说了算,庄守义不敢违逆兄长。
黄氏也没想到庄守义是这么个用心,眼下也不好再劝,只能在跟崔家定下婚事之前,看看有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家。
手上的羊毫湖笔在宣纸上描了几笔,一幅适意山川画缓缓呈现在面前,庞致停了笔,把湖笔放在珊瑚笔山蔓延的枝丫上。踱步到隔扇外,眯眼看着滂湃大雨。
莲儿气得顿脚,咬牙道:“老爷忒狠心!”她虽不晓得在常喜堂产生了甚么,但晓得必定和庄守义有关。
庄颜忍下委曲,声音不大不小道:“父亲……女儿那日受的委曲便算不得甚么了?何况女儿的断掌也是瞒不住的,若真去了崔家……”她真不忍心说下去,刘采春那样的品德,将来的苦日子就摆在面前啊!
黄氏急的起家朝小窗外张望,叮咛隔扇外的郭妈妈道:“快去给颜姐儿送伞!”
慈父有慈父的心,严父也有严父的心。
辞了父母亲,庄颜内心头五味杂陈,对父亲的豪情特别庞大。
莲儿才走,庄颜自言自语道:“父亲不会叫人来了,早知要下雨,我本该本身带伞的,是不是?”
摸了摸腰间的“入骨相思”,庞致心想着,到底甚么时候才气把东西送给庄颜,表白心迹呢,到底甚么她才气完整信赖他,依托他……
庄守义把庄颜的婚事定下,且不容她辩驳。
抹了把脸,莲儿道:“用不着你管!”
庄守义见老婆忧心,女儿委曲,叹了口气道:“莫非我就舍得女儿去刻苦?”
庄颜不睬会,径直往里走。
兰儿抬起袖子替庄颜遮雨,莲儿劝道:“蜜斯,您快出去吧!奴婢归去拿伞。”
庄颜抹了泪,哽咽道:“是女儿孤负父亲的苦心了。”只不过,崔博文她还是不会嫁的。她要高嫁,她还要做正室!
黄氏不敢顶撞丈夫,绞着帕子不安地看向隔扇外三尺见方青砖上,瓢泼大雨箭一样射在地上,弹起无数水花。
雨落在头上、脸上、身上,庄颜双眼昏黄,分不清眼睛里是甚么,她张唇想说甚么,如鲠在喉,甚么也说不出来。
她恐怕错过了常喜堂来送伞的人,站在凉棚台阶上往门外看着,只要有人路过必然会瞥见她!
黄氏攥着拳头道:“她大伯真狠心!”她女儿如许的妙人,凭甚么做妾!做个有功名在身男人家的端庄夫人,伉俪恩爱敦睦,将来前程不成限量,凭甚么要去给人做妾,一辈子被人压在头上!
庞致的书房内陈列简朴,以青苍色彩为主,博古架上摆着些千年的蟠龙穹枝青檀,形状各别。窗下设金丝楠木案,案上和众文人一样,端砚、湖笔、宣纸、花笺、徽墨齐备,不过他的花笺很素净,没有任何斑纹,只是脚边浮着淡淡的青色,像一泉溪水汩汩地流淌。案边是一个大肚青花百子图瓷缸,里头斜躺着几幅画。画上都是庄颜,以及与庄颜相干的东西。
莲儿晓得兰儿是个心大人,到了明日就会忘了本日的仇,是以没有太计算,见丫环们筹办好了热水和香精,进屋去喊庄颜换衣沐浴,因她衣服也湿了,不好从旁服侍,叮咛了晴儿和雯儿去净房里等着,本身则回屋去清算了。
兰儿内心也有气,扬起下巴道:“蜜斯的性子你不晓得吗?我如何劝得了?”
兰儿也湿了身子,低着头没有回话,但她晓得蜜斯的心在痛。
庄守义以号令的口气道:“快进屋去,她若再叨扰了你,休怪我狠心,再不准她常往这里来,哪有那么大的孩子还整天惹母亲心烦的,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肚子里孩子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