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胡荣悄悄敲着女儿的房门。
胡善围本不想理他,但吃过人家三两银子的饭,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只得解释道:“我要进宫当女官。”
“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老婆。”陈氏当众颜面大失,呵呵嘲笑,指着胡善围的鞋子和承担,“你的鞋子是我亲手做的,这张承担皮,也是我从嫁奁里的拿出来的布匹,吃我的用我的,我如何不配当你的母亲。”
唉,明显客岁这个时候,还是个和顺敬爱的小娇妻,这女人一有身就变了,成了泼妇。
陈氏锋利的声声响起,“我说如何一向不肯嫁人呢,本来女大家大,心也大,看不起我们贩子小民 ,一心攀高枝呢。”
胡善围将托盘放在书坊柜台上,跪下,给了父亲嗑了三个头,告别家人。
铜锣声在成贤街响起,手拿皇榜的天使在两个小火者的搀扶下走出代步的肩舆,前面另有两排戴着大帽的锦衣卫。
陈氏初嫁时,真是个贤妻良母,明朝好后妈,对胡善围体贴备至,以蒙蔽胡荣。
热茶刹时冻成冰川。
下半夜胡善围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梦到陈氏产子,她从不要钱的抄书匠,变成不要钱的保母,整天蹲在井口洗尿布,洗到冻疮分裂,暴露森森白骨!
世人三呼万岁。
胡善围开门,“父亲。”
胡善围干脆连施礼都不要了,还当场脱了鞋子,穿戴布袜,头也不回的走出胡家书坊。
大家都说人生对劲,莫过于金榜落款 ,一日看尽长安花,但是金榜落款的胡善围现在只感觉悲惨。
胡荣点头哈腰,早已没有书香家世的狷介风骨,在寺人面前奴颜婢膝,“公公稍等半晌,钥匙在我老婆手里。”
胡荣伸出右手,“早上给你的五两银子一吊钱花完了没有?有剩下的话给我一点,我和朋友出去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