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笺又从花圃东南角的红梅林里折了几枝含苞待放的红梅抱着返来时,见院子里的一众丫环婆子正拿着花帚、花囊、花瓮、花匙围着院子里的数株绿萼梅拢雪水入瓮的拢雪水,拾落花装囊的拾落花。
红笺也顾不着先换身衣裳,忙把绿萝拉了一边去,两人提及了话。
绿萝抚额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有力地说道:“快去撤了,你点的那香我闻着气味,女人屋子里倒似从未用过的,现下府里恰是清算屋子清算箱笼时候,忙得不成开交,女人病着且反面你计算,你如何就当真如许胡涂,随便给用上了,过几日等府里都清算伏贴了,细心让教引嬷嬷好说你一顿。”
红笺咧着嘴又和她谈笑了两句,便带着小手炉又拿了件半旧不新的大氅就点着羊角风灯,自挑帘去了后院。
绿萝则又絮干脆叨的在抱厦里持续叮咛着小丫环们干活儿。
绿萝就看向红笺,说道:“方才蔻儿说女人这一程子身子弱得很,吃了药也只是懒吃懒喝的,我想终久也不是个事儿,不如你我去禀了老太太,请个大夫来瞧瞧再开两剂药吃吃?”
暗中的远处有一点点亮光渐渐漾了过来――是一个泛着暖光的油皮灯笼。
小丫环见绿萝神采不对,便知此事不妙,心头一紧,只能颤颤巍巍地答了:“姐姐早前不是叮咛说,女人屋子里每日都要点盘香的吗?”
红笺听了也不免蹙眉,忙急着问道:“可都规整好了?一会儿女人回屋见着又该头疼了。”
小丫环们忙连连应了“都妥贴了”。
红笺就笑着拿那几枝红梅在南卿希面前晃了晃,南卿希就伸手接了过来,红笺就顺势拉了南卿希的手,搭了她的脉,不一会儿就带着几分迷惑蹙了眉,又平静了神采,去搭了她另一只手的脉,半晌才叹着气说道:“女人,你这脉象奇特的紧,只是我医术不精,也瞧不出那里不对,女人且不能再由着性子了,也该请一名大夫来瞧瞧了。”
绿萝是南卿希房里的管事大丫环,南卿希房里的丫环婆子们见了她都有几分谨慎谨慎,恐怕开罪了她去。
有婆子悄声回了:“在屋子里头呢,绿萝女人正服侍着吃药呢!”
南卿希略一思忖,心头一酸,眼泪就蓄满了眼眶,含笑着说道:“药是甚么好东西,现在吃的这几剂人参丸药倒好似要了我的命样的,再添几剂还不如让我死了的洁净!”
灯光渐行渐近,细碎轻巧的脚步声也在抄手游廊深处响了起来,是一个穿戴蜜合色棉纱小袄鹅黄棉裙蛾眉敛黛的如花少女。
因她是大丫环,世人瞧见她返来了,不免要和她笑着号召几句,红笺因问了,“女人可自返来了?”
绿萝直点头就瞥见了院子里雪下得又急又密,雨雪被风刮的在空中乱舞,红笺也瞧见了,便赶快前去放了帘子,回身看了绿萝一眼,“眼看这雪是越焦炙了,女人身子弱,现又病着,可别在檐下冻出个好歹来!”又拉着她的手柔声说:“姐姐,屋子里的事儿你最是殷勤的,我就偷个闲儿到她跟前照看着去罢。”
绿萝笑着特长指往她额上点了点,笑骂她:“你这个死丫头,净捡轻巧的事儿!”红笺又连喊了几声“好姐姐”,绿萝就笑得合不拢嘴,“瞧把你给急的!女人夙来是个心大的,你可别忘了拿上银刻小手炉去,雪大地滑你也细心脚下。”
小丫环一听“教引嬷嬷”四字,神采立即变得局促不安起来,忙不迭地抬步进屋,绿萝就轻声喊道:“手脚也轻些,谁还跟在你背面赶你不成,女人堂屋里才拿了个汝窑的梅花三足香炉新换上,你不慢着些转头摔了碰了的,又要拿甚么来赔。”又问了女人呢,就有人答了在后院的廊檐下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