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原还念着女人,这不就来了。”
大家都当她在老太太眼中最受宠,可顾砚龄自宿世便极其清楚,老太太宠她都是因着她母家谢氏的原因,卖的是谢氏的面子。
顾砚龄从善如流的走到塌前,拈了拈帕子,轻捏襦裙,端庄的坐在杌子上,款款放下裙子,再悄悄将襦裙的微褶抚平,连续串庞大而又极富端方的行动,在顾砚龄做来倒是一气呵成,毫不造作,让人观之便感觉如沐东风。
世人皆言,王谢二氏闺门雍睦,后辈循谨,家教家声极重,应是世家百姓之典范。是以不但百姓多为恭敬,世家大族更是以能与王谢结姻为荣,即便是当今在朝的大兴朝,自建国以来,后宫历代为后为妃者,皆有出自于王谢二姓。而现在三皇女生母宁皇贵妃,便是顾砚龄母亲谢氏的堂姐。
顾砚龄敛着步子走畴昔,便有丫头低头端方的打起了芙蓉软帘,待走进里间,一股淡淡的药草香缭绕而来,顾砚龄款款走了出来,只瞧着里屋通透,一名二十多岁的妇人身形有些懒懒的靠在贵妃榻上,半边身子搭着薄毯,身形清癯了些,眸中蒙着淡淡的一层雾气,虽因长年卧病显得有些乏力,举手间还是浑然天成的端庄气质,那面貌更是应了那句“病中西施”。
顾砚龄轻问,许嬷嬷朝顾砚龄身后桌子方向努了努嘴:“太太嫌药烫,这不还晾着的。”
谢氏懒懒的将身子靠了归去,顾砚龄手中一顿,才云淡风轻的抬眸道:“父亲说的?”
拿绢子的兰指轻翘,缓缓搅着浓黑的药汁,腾腾的热气悄悄打着旋儿升向半空,垂垂消逝。
听到淡淡的话语,落葵身子一怔,昂首间正对上顾砚龄清冷的眼神,顿时神采一白。
听到这话,落葵身子一抖,几乎跪下去,孔殷的带着哭腔道:“女人,我再不敢了。”
谢氏眸中闪过一丝不快,但也只是一瞬便将那一丝不快掩在了眸下,目光垂垂和缓,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清冷道:“你晓得这理就好,只不过我长房端方再正,也容不得旁人来挑衅,你要晓得掌控这个分寸。”
谢家,便是谢氏敏感之处,没有人比顾砚龄更清楚这一点。
谢氏看着顾砚龄端庄的坐姿,笔挺却又不显生硬的身子,略显惨白的唇瓣闪现起对劲的笑意。
顾砚龄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谢氏见此,神采才好了些。
顾砚龄微一昂首,许嬷嬷有些难堪的张口欲说话,毕竟不知该如何去说,很较着,谢氏健忘了她这几日也是在病中。
“主子间的事,你也能置喙了?”
只从本日之事便能晓得了,老太太即便晓得昨日顾砚朝在琉璃院中的作为,可本日不也只是单单暗里训了顾砚朝几句,当着世人面,却只字不提,极照顾她的脸面。这若不是偏宠,又能是甚么?
如此昨儿在琉璃院,原是顾砚朝行动无状,不过一句年纪尚小就能敷衍畴昔,可她作为长姐,却与幼妹争论,背后里嚼幼妹的是非,那便是德行有失,不是一句年纪尚幼便能说畴昔的。
谢氏唇瓣漾着清冷的笑意,微微起家,原跪坐在脚踏上替谢氏捶腿的安姨娘忙住了手,微微低眉站起家来朝顾砚龄微微含笑欠身,侍立在侧的元姨娘也当即上前替谢氏在身后枕了靠枕,这才悄悄站立归去。
如此可不是该热烈了?
谢家是谢氏最为看重的,在谢氏眼中,谢家向来都是活在旁人的尊敬与推许当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挑衅于谢氏而言便是对谢氏一族的不满。
到了静华院,顾砚龄来到谢氏所居的正院,只瞧着丫头们规端方矩的站在廊下,旁的都各做各的活计,没个偷懒说话的。
待药碗空了,顾砚龄回身递给了微躬腰的元姨娘,复从袖笼中取出叠好的丝帕,悄悄替谢氏拭去了嘴角的药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