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端了茶来,赵长卿接了,捧一盏奉予父亲,道,“爹爹,当初老祖宗、太爷偏疼,分东西时也给了我一份。当时只顾着悲伤,没心力多想,现在想来,总觉着不大合适。祖母一辈的长辈们,都得了老祖宗、太爷的东西,往孙辈算,只要大舅爷家的嫡宗子得了一份,重孙辈算,只要六舅爷家的庆小爷得了一份。我若姓朱倒还罢了,偏是外姓人,朱家如许的大族人家,子孙无数,我得了这很多东西,不知多少人眼红。若以往缺钱的时候也舍不得,我想着,现在咱家的日子顺顺铛铛的,银钱也够花用。这些东西,爹爹和母亲问都不问,只由我措置,我取一两件留作记念也就是了,余下的,我想趁着太爷、老祖宗周年,捐出去。”
凌二太太还要说甚么,凌腾已捡起本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看了起来。凌二太太性子虽泼,倒另有一桩好处,只要儿子看书习字,她便一个字都不会来打搅。见儿子读书,凌二太太嘴巴抿了抿,终是将满肚子的话憋了归去,回屋去同丈夫抱怨,“儿大不由娘,我说甚么,他是听不出来的。牛心左性的小子,天生没福!”如许一举多得的好婚事,且赵蓉又有一幅好嫁奁,真不晓得凌腾是那里不乐意,如何就这般眼瞎的就相中赵长卿了呢!
凌氏望着赵长卿秀美的脸庞,抚摩着她的发丝,轻叹道,“你自小就与别的孩子不一样,格外的无能,内心也有主张。你不嫁人,我心急火燎的就盼着你嫁人。这你眼瞅着要嫁人,我内心又非常舍不得。”说着眼圈儿便红了,拈着帕子拭泪道,“到了别人家,不能再跟在娘家一样,想如何着就如何着。特别在婆婆面前,她说甚么你尽管应着。若内心觉着不好,不要直接跟你婆婆讲,叫夏文去跟他娘说。人家母子是亲的,说好说坏的都无妨。婆媳不一样,就得格外留意。宁肯客气些,别太随便了。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就是这个事理。那夏家虽说穷些,我看夏文待你倒也体贴,人也诚恳,尽管好好过日子,待过两年,叫你爹爹去活动一下,给你公公赎了罪出来,一家子便承平了……”
便是赖在家里装病的凌二太太,晓得此事亦有几分得意,暗里对丈夫道,“长卿那蹄子,挑来捡去的,我还觉得她得嫁甚么有一无二的人家,不想自甘下贱的嫁了犯官家,我倒要看她对劲到几时!”眼瞅着丈夫的脸有些发黑,凌二太太眉梢一吊,冷声道,“你别嫌我说话刺耳,我们阿腾,我自小如何眼睛不眨的养他长大。自小到大,一个喷嚏都没打过。就因着长卿,小命几乎没了,你还怨我说!”
赵勇笑,“她的嫁奁,我在她小时候就给她攒着的,自不敢与外祖父外祖母给她的比拟,不瞒娘舅们,我是过惯了小门小户的日子。就是长卿,内心也想着,不说我自幼附学,就是她两个弟弟,也是自幼在学里附学的。再者,这也不是给别人,是给族里的,长卿说,若能变现银钱,置成田亩,做为祭田,只是这部分祭田所出,悉数用于族学才好。”
伉俪两个说了很多后代事,长女嫁不出去,伉俪焦急闹心,如此眼瞅着要嫁了,又生出很多不舍来。
凌氏挑眉,“岂止很多,我当时嫁你,一共也就二十四台嫁奁。何况,这些东西还是面儿上的,长卿外头另有两处宅子一座山头,另有她的药堂、与李掌柜合股的买卖、同林老板合股的胭脂铺子。不是我说酸话,即便知府家的女人出嫁,也不必然有我们闺女如许丰富的陪嫁。”再一想夏家那穷家败落户,凌氏便不由堵心,道,“夏家真是积了八辈子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