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八月, 天子下旨,令沈澈出宫建府,号为“九王”,令其在吏部当差。一时候沈澈便从最不得人待见的九殿下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九王,又不知是谁翻出旧事, 说这爵位乃是安宁长主亲身为其请封, 老太太心中多么看重,如此可见一斑。朝中谁又不是人精, 晓得只如果安宁长主喜好,天子多少得给面子, 因此往九王府送礼之人多如牛毛。
往外看去,陆剑锋和沈清并肩而立,沈清虽是身量高挑,但在陆剑锋面前,也不过娇小可儿。陆剑锋身量颀硕,又并非莽汉,负手立在沈清身侧,背影沉稳安闲。不知沈清说了甚么,陆剑锋转头看她,扬起一个笑容来,降落如金玉质感的嗓音听不逼真,却又含了几分辩不出的放纵:“你呀……”
寿王妃又笑:“不知是哪家的女人?既是你心悦之人,想来也是极好的女孩儿。不知你几时去提亲?我们这几个老货,上了年事最是无趣,也指着给小辈保媒度日啦。”
暗自思忖,沈澈抬眼则对上安宁长主衰老而睿智的眸子,两相无言,沈澈尚未曾说话,安宁长主已然笑起来:“罢了,你总该本身警省着,如果当真要提亲,我与你叔公叔婆,天然都会为你出面的。只是你怕也晓得,这门婚事,一定那样轻易。”
顾柔嘉脑中轰的炸开,不免有些活力:“好多人想与九殿下攀亲?”
顾老爷些微一叹,便要归去。朝臣大多已经散了,皆明白不必多加言语的说法。才要出门,不觉身后有人道:“顾大人且留步。”
安宁长主只是笑:“这天下事他的天下, 要如何做,也都是他的事。他若以为这事儿抹得平, 那便是抹得平。”安宁长主说着, 又叹了一声, “我们这位陛下,连太/祖天子和先帝的半点好处也未曾担当到。”
“我也不晓得,他只说有事与我商讨。”顾老爷仓促换了衣裳,脑中千回百转,始终不解沈澈何故这般礼遇,这昔日不受待见的九殿下一跃成了九王,顾老爷不是不平气的,但佩服之余,也不免有几分戒心。
“这也说不准。”顾夫人笑着点头,又叹了一声,“总算是苦尽甘来,今后陛下就是再想拿九殿下撒气,也该顾念很多了。”
作为天子的教员,杨太傅天然是有比旁人更多的面子,他说出这话,让天子沉默半晌,也不再拧着此事不放。沈澈睨了杨太傅一眼,有杨江篱的事在前,他很难信赖杨太傅操行能够好到那里去。况那日在杨家,杨太傅一定不知杨江篱是被本身惊吓成那副风景。
叮咛顾夫人看好家里两个丫头后,顾老爷便出去了。沈澈等在外,亲身请了顾老爷上马,神采恭敬得让伴随出来的顾夫人都顿觉纳罕。心中模糊浮出一个不好的动机来,她沉默着,转头看向了何妈妈,轻声说:“二女人这几日经常往内里去?”
他言行极其可亲,和他冷酷的表面很有几分不符,顾老爷沉吟半晌,还是拱手见礼道:“九王这是那里的话,既是殿下相邀,臣天然前来王府。只是容臣先行一步,换一件衣裳再行前来,如此可好?”
从未曾来过九王府,但顾老爷为官多年,去过的府邸太多,也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甫一进门,便见旺儿领了几人过来,人虽多,却不闻一声,看得出端方皆是很好。待沈澈换衣后,这才往花圃去。
转头看去,沈澈面庞清癯,白抱病态的脸上安闲冷酷,如同一个经历过无尽沧桑的老者,带着一股子庄严严肃。饶是顾老爷为官数十载,见了沈澈,也不免生出了几分佩服之感。
顾老爷已然在花圃坐了约摸半柱香时候,抬眼则见沈澈徐行过来。他换了一件玄色宅身窄袖长袍,他本就清癯,浑身都是清贵无华的气度,没有半点俗气,如神仙之姿,只是这身长袍色彩暗沉,让民气中压抑,带上几分肃杀而非悲天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