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看着他把酒往一掌大的陶壶里倒, “吃酒还得挑日子?没有人为就不吃酒了?我可听得出,您这是寒伧我呢。”
咸安王爷却耳不入一词,他从方椅上起家,到了苏一近前,叮咛韩肃,“带两小我把太公东西搬回宅子里。”又看向小白,“才刚有位脚夫说脚上生了倒刺儿,疼得紧,归去时你便替了他抬方辇吧。”
这又赶着时候,拉呱两句就得走。苏一把酒壶抱在怀里,步步生风地回到铺子。彼时陶徒弟还在交椅上歇晌,这会儿已经不见了人影,怕又是有事出去了。现时铺子里只要陶小祝和周放心,两人在两把交椅上坐着拉呱儿。陶小祝吃着八珍梅,周放心则耐着性子剥着瓜子壳,把仁儿一粒粒往嘴里送。见着苏一返来,陶小祝转头问她一句,“跑腿儿的事都放心给你做了,你做甚么去了?”
“这可不见得。”苏一把斟好的酒杯往苏太公面前放,“旁的我不管,怕他惦记咱家的正堂。若要正堂做新房,我是不依的。别说正堂,背面草堂也不准他周安良碰一分一毫。我先给您撂个话儿,周大娘出面这事儿也不能依。您记着了,拿我的名头推了便是。咱家正堂是您住着,也只能您住。”
“天然是好。”苏一也笑,摸进腰间捏出铜板来,一一数过了送到酒老板手里,接过酒壶, “吃了酒, 这酒壶转头我还给您送来, 不留您的。”
苏一醒了神儿,认识到自个儿脱口说了些不该说的。也不知他听清没听清,自个儿又打圆场,扯了话瞎问:“王爷他争过皇位?”
院门前是黄泥地,要想磕出响声儿来还得费不小力量。周大娘扑在苏太公面前儿讨情,说的天然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面上,饶安良放心一遭,却也是无果。两人加起来这一百个响头,结健结实一个不落地磕完了。额头上磕出了红紫一片,瞧着甚是不幸。
苏一低头看了看裙面,神思另有一些在刚才的目光碰触上充公返来。她大抵听到了小白在说甚么,却不专神,嘴上嘀咕,“你说他又黑又狠,他说不是个好人……奇特得紧……”
“韩总管此言差矣。”苏一仍未及接话,侍卫里又有旁人出声儿,“你是不晓得,除夕那夜,苏女人与小白赢了我们多少银子。输的都是小白给的,赢的都叫苏女人拿走了。她这会儿大小也算得上是个富人,才刚不是又得了一百两黄金?那可不是普通小数量,平凡人家谁见过这么些钱?”
苏太公稍想一番,“如果你大娘真需求,让出来救个急也未为不成嘛。一院里搀扶至今,还计算这些个做甚么?”
“那便就此别过吧。”韩肃可贵说这么些话来,这会儿便是辞了要走的。倒是身子转了一半儿,忽又返来,补一句:“今后你去府上,找不到王爷和小白,也能够找我。如果我也不在王府,去我府上便是,总能见到人的。”
小白立在苏一身侧,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朝前撂开左腿儿。他往院里瞧两眼搬东西的衙役,又瞧了咸安王爷一眼,撅了撅下巴对苏一说:“你瞧,争过皇位的都那副模样。”
小白却仍把目光放在咸安王爷身上,持续解释,“瞧着一副仁德刻薄的模样儿,却实是个看热烈不嫌事儿大的,拱火的本领最大。他若对谁下起手来,便是又黑又狠。如若起初说下他要来,我们也不必与他们混吵一顿。我们热了场子,他来了,衬得我们忒没架式。”说罢自哼了一声儿。
办下这两件儿事来,余下便是搬场挪物件儿。因沈太守带了衙役过来,韩肃、小白一列侍卫天然也就落了闲。他们也不是给王爷充仪仗的,这会儿便稍闲散地站在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