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宵寒与傅深,一个疏狂,一个沉寂;一个看似漫不经心,一个总在沉思熟虑,一个论功当入麒麟殿,一个身后该进佞臣录……天差地别的两小我,终究从岔道的两边,走到了同一个转折点上。
其别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窜出去老远。北燕军马非平常马匹可比,跑起来只要严宵寒能勉强跟上,到最后步队不成步队,两人在火线领跑,前面拉拉杂杂跟着一长串人仰马翻的“尾巴”。
礼部官员崩抓着来这里帮手的严府下人,崩溃地吼道:“……靖宁侯还没返来?你家大人如何不早说!路途悠远……这他妈底子就是跑路了吧!”
后代天子皆循此法,历代文臣武将,无不以画像入黄金台麒麟殿为荣。至先帝时,每逢雄师出征,皆在台上誓师,久而久之,亦成常例。
晚照如明焰,照彻四野,终究比及远方马蹄声起,烟尘翻涌,浩浩大荡的步队从路的绝顶闪现。
三拜礼成。
都城外,官道长亭。
数息之间,马队已来到面前,傅深放缓速率,吹了声口哨,扬手抛来一截红绸,严宵寒下认识地抓住一头,那头传来一股大力,他的身材随之前倾,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骏马便颠着小碎步朝傅深的方向跑去。
正堂之上,俄然传来直冲云霄的一声吼怒。
麒麟殿高大宏阔,因为年深日久,显出一种古旧的暗沉来。这里少有人踏足,非常喧闹,只要满墙高悬的等身画像严肃端肃地谛视着他们,仿佛诸天神佛沉默地谛视着误闯神殿的两个凡人。
严宵寒按捺住心中的烦躁,平静隧道:“再等等。”
“人呢?如何还没到?!”
可这一刻,落空明智的反应终究替他承认,豁达萧洒都是假的,他实在心有不甘、实在……很遗憾。
但是明天,阿谁曾与他打马擦肩而过的少年,又返来了。
随行厥后的侍从递来两个软垫,严宵寒随便瞥了那人一眼,发明竟然是北燕大将之一,俞乔亭。
“人总有一死,无需讳言,”傅深看起来仿佛对他的答案一点都不严峻,眼神却当真锋利:“至高至明日月,嫡亲至疏伉俪。你若许我,天然就是我独一的嫡亲了。”
看上去,就仿佛是傅深用一段红绸把他给“钓”了上来。
就在严宵寒在自我打单和自我安抚中不竭沉浮挣扎,即将淹死时,远方俄然呈现一个小斑点,一人一骑奔驰而来,由远及近。来者是个肤色黎黑的少年,到世人面前也不上马,在数丈外便拨转马头,同时朗声高喊道:“严大人,请随我来,将军顿时就到!”
他从傅深手中拿走酒杯,放到一边,双手与傅厚交握。
沉默很久,严宵寒不置可否,只道:“大喜之日,何必作此不祥之语。”
他一眼瞥见严宵寒眼底的红痕,吓了一跳,不自发地放低声音,调子跟着也软了:“严兄……这是如何了?等急了?怕我不来?”
“傅某十八岁参军,统帅北燕铁骑五年不足,不敢妄言建功立业,自问无愧于六合民气。可惜运气无常,今后恐怕再难领兵。兵马生涯,止步于此。”
两人并排在软垫上跪好,俞乔亭摸出个水袋,并两个小银碗,放在两人面前的地上,随即悄无声气地退了出去。
六年前,傅深第一次披挂出征,元泰帝亲率百官到黄金台相送;半年后,他克服返来时,在黄金台上封侯“靖宁”。
严宵寒:“不必谢。应当的。”
那句“十里红妆,必不负君”言犹在耳;从燕州城寄回的信上,除了奉告他婚期当日到城外等待,另有“纸短情长,言尽于此,勿负勿忘”的殷殷叮咛。严宵寒不肯意义疑傅深,也不肯意义疑他说的这些话,都是为粉饰圈套而铺下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