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二十□□岁高低,容长脸儿,细柳身材,穿一件半新不旧的绫裙,缠枝莲背心,吊梢眉微微一挑,活脱脱的奸妃模样儿。
探春拽出帕子来胡乱抹了把脸,反倒嘲笑起来:“你当我是那自作聪明朝秦暮楚的人么?”撇脸道:“我不过是要叮嘱你一句,和睦姊妹当然好,也要精于学业才好,叫老爷晓得你竟日里做这些外务,岂有欢畅的?别看这府里鲜花招斑斓缎成堆,这泼天的繁华,你又不是宝玉,能得着一分不能呢?如果你闲时能常常想想我本日说的这些话,就算没有白搭了这般口舌工夫。”说毕以手掩口,仓促去了。
贾环目送她去得远了,也掉头往回走,行至一半,只见霁月仓促的走来,说“老爷叫哥儿畴昔”。他忙回房去换过了衣裳,才随人去了贾政的小书房。
她本是贾家的家生子儿,从小儿服侍人,并不认得几个字,是以常说出些话来惹人发笑。
探春似笑非笑的瞧着世人,点头道:“听听这话儿,想必是说我了。”惜春道:“哪个又指你来,大抵说的是我。”说着就翻开罩布,世人一拥而上,围在桌前,都去看是甚么东西。
“环哥儿,姨娘也没求过你甚么事,现在就厚着老脸求你一回。你娘舅大了,没个差使,好歹看在一家子骨肉亲缘的份上,叫他在你身边当个长随,一个月也领两个银钱好度日。”赵姨娘手抓了抓衣角,腆着脸道。
贾环随黛玉坐下,一面招手叫人,一面回身笑道:“本是来给姐姐送样儿东西,不巧竟来了这一些人,倒叫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骑虎难下了。没得叫人说我偏疼。”
赵姨娘只知唯唯应着,见他面露疲色,本欲起成分开,屁股刚离了半个椅面,忽地记起一件事,又把屁股落了归去,正色道:“我来的时候恍忽闻声人说,你和你姐姐吵架了?”
过不数日,府里又传出一桩大消息,到处群情纷繁,俱是讲的王夫人之亲妹薛夫人所出之子薛蟠倚财仗势,杀伤性命事。
只见酸枝木盘子里好精美一座儿江南风景微雕,下刀又细,构思又巧,从刀工到布局都差异于平常所见的盆景木雕之流。正看得风趣间,贾环上前,顺手将盏净水倾入假山顶,使之汪住成一泓清泉状,又不知拨动了甚么构造,水流细细而下,注入山下屋前,不过几息工夫,就绕着都会流转起来了。贾环撇了杯子,抱手笑道:“如何?如此不恰是马氏‘天净沙’一景?”
惜春推他道:“又混说,若要那‘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也不难,只要你这巧手能做出一轮日头来。”贾环见她频翻白眼,揉着胳膊赔笑道:“这个如何做得?便是做得,又要费多大木头去做它?”惜春还不饶,嗔道:“与林姐姐就做如许儿费事的东西,与我便一盏走马灯儿打发了。需求为我做个好的来,方才饶你。”贾环忙不迭的应了,又问她要甚么顽,惜春只说“待我想起来,天然问你要去的。到时可别拖三拖四才好”。说完也不要他承诺,扭头玩赏去了。
“你艰巨,你过得苦,我不刻薄你。一样的理,你也不该求我待你密切无间。这世上没有分身的事。”见她哭了,贾环倒一时有些悔怨,只是面子高低不来,硬邦邦的顶回了一句。
赵姨娘忙说是。贾环就道:“既是如许,我天然紧着办,姨娘等信儿就是。”
贰内心翻滚,面上却涓滴不露,惊奇的神情分毫不差。赵姨娘信了,一边骂着不知谁编排挤来的瞎话,一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