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甚名谁，霍临风单字一个“仲”，霍仲，他便诌道：“鄙人杜仲。”见对方瞪着眸子打量他，不由猎奇，“宫主何事？”
容落云说：“赢钱算你的，赔钱算我的。”他下了小榻，从矮柜中取出一百七十两，为刁玉良凑个整。刁玉良接住，再无贰言，欢天喜地地走了。
来人应战，他拔剑相对，使出一套剑法。草草十招，胜了。世人忆起昨日初战，仿佛皆是十招定局，又来一人，还是十招，哪怕十招未赢，仍然用十招几次打击，直至对方败退。
“那小牲口嫌我们臭呢。”弟子笑骂，“哪天叼了知名居的鸟儿，看它还清闲。”
他再一抬眼，台上刚好止战，邹林打赢八人收鞭待命。
霍临风反问：“……谁是邹林？”
刁玉良问：“你的武功与邹林比如何？”
霍临风抿唇点头，原觉得朝廷与江湖泾渭清楚，未料另有他霍氏的一席之地。扳话好久，刁玉夫君小鬼大，临走竟意味深长地拍他肩头。
玉连环拼集八成，容落云凝神在手，却转动耳骨监着动静。剑风可闻，四下哗然亦可闻，段怀恪忽而说道：“这杜仲只用十招，是防备被看出门道，还是不屑于展露？”
刁玉良欣喜若狂：“――杜仲大胜！杜仲大胜！”
昏沉之际，浸了雨水的碎石叫人踩得咯吱响，紧接着一声“二哥”传入，音色稍稍稚嫩。刁玉良将伞一收，跑出去，脱了鞋便往榻上拱。
他这厢上马，那厢有人登台。气盛一方是个八尺高的男人，两鬓刀裁，玄色襟袍广大灌风，握硬鞭，指骨清楚的手背上刺着一枚蛇形图案。
现在的知名居暗着，容落云一进门，梁上喜鹊便叫喊不断。他暗叨一句“吵人东西”，却啾几口，到廊下抬头逗弄。
一张小册，外皮未写项目，里头阖宫弟子齐备，还登记着银两。容落云夺下细看，本来此为场外赌局，赌的是比武大会的胜者。
容落云悄悄跟着念，杜仲……其味甘，其性温，不知是否人如其名。
入夜沉沉的，鸟兽作散，不凡宫的弟子清理四周尸身。一人在台上招手，机警样，其他人簇拥而至，会聚在那一道沟壑四周。血被冲淡了，盛着一峡颤悠悠的雨水。
二人分家高低，俯仰相对，霍临风抱以一笑。剑出槌敲，似是踩点相和，鼓声层层推高，广袖滑落暴露细赤手臂，容落云腰身侧摆，击打出波澜之势。
霍临传闻声满足，招式窜改叫人目不暇接，战愈恶，声愈烈，二者共同得天衣无缝，叫人叹为观止。
翌日，冷桑山下的赤色淡去很多。
明日将决出三位胜者归入不凡宫，再历宫内四关，拔得头筹便为一等大弟子。容落云叨念“拔得头筹”四字，那人闪现，隔着烟雨影影绰绰。
容落云本低着头，闻声抬眸一笑，想到三千两押在阮倪身上，可不比心肝肉更要紧？这时刁玉良冒出来，奉上小册：“二哥，那人叫杜仲。”
容落云惊得顿住，待烟雾散去，班驳台下只剩霍临风一个，提着剑，看着他，马尾闲逛萧洒。台面一道深深的沟壑，与他昨日留下那道胶葛纵横，仿佛花开并蒂。
他拿一只兔肩紫毫，帮刁玉良写下“杜仲”二字，搁了笔，瞥见那杜仲在树下乘凉。而台上阮倪连胜四人，擎着银钩翻飞进退，眨眼间便可穿喉破肚。
山猫中招，没扑到鸽子便翻滚在地，嘶叫了整整半柱香的工夫。信鸽入笼，容落云慢腾腾走出来，哈腰探手覆上山猫的后颈，运巧劲儿一捋，山猫顿时仓惶地蹿了。
吃紧高/潮时，容落云拧眉喊道：“不敷！”
容落云背着晴日熔金，神情好似别了萍水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