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风脱下那白绫鞋,褪去布袜,将两层柔嫩裤腿卷起。掌中赤足瘦窄,惟足趾圆润,小腿纤韧苗条,而踝骨与膝盖则粉得较着。
口艺人一笑:“莫急,先说四宫主刁玉良,人不如其名,无宝玉温润质,无良善慈悲心,小小年纪却□□筒子般,一点即炸。”稍停,音量更低,“这几位全数身负命案,凶暴至极,所杀之人不计其数。”
恍然间,只觉万丈银河光影色……不敌那一点眼中星。
霍临风腹诽,这西乾岭的百姓有完没有?入馆,寻一桌坐,听那口艺人沫子横飞,待一段讲毕,对方捧小碗来要赏,他豪阔地、败家地搁了锭银子。
霍临风姗姗来迟,撩袍落座, 杜铮恰好斟好一碗粗茶。他仰颈饮了,等一碗填腹的早餐, 未几时, 两碗秫粉汤、一叠蒸栗、一叠糟腌菜苗端上桌,热乎乎, 香腾腾, 勾得人食指大动。
此人姓容名落云,深居简出,非常奥秘。其胞姐容端雨,乃朝暮楼花魁,姐为娼,弟为寇,好一对不要脸面的姐弟。
容落云问:“若我夜宿朝暮楼,难不成你等一夜?”
杜铮剥栗子, 煞是烫手:“呦喂, 江南的吃食好费工夫。”
他“嗯”一声,没抬眼。
剥一颗吃一颗,霍临风这少爷当得利落,不经意打量四周,瞧见河边坐落一六角楼,楼脚下白白朱朱,满是江南的花草。
杜铮惊得倾身:“少爷,咱塞――”主子冷脸,他忙噤声。内心默道,咱塞北的小春台也旖旎得很,却未曾漫天要价。
霍临风学舌:“去去就回呀,探探不凡宫。”一晃,屋内安排未变,窗半敞,人却连残影都觅不见了。
高床软枕,霍临风蹉跎至深夜,更夫一敲梆便骨碌起来。摸着黑,净面换衣,嚼三块蒸酥充饥。杜铮吃紧点灯,看清了:“少爷,你为何换上夜行衣?”
口艺人一愣,周遭客长齐齐笑起来,无他,笑霍临风花了冤枉钱。不凡宫那个不知,犄角旮旯寻一乞丐,施俩铜板,他能声情并茂讲到晌午,还赠一曲落离莲。
霍临风在床内说:“轮获得你来问?”
容落云说:“轻些。”充足了,停下罢,这些拟好的说词堆积喉间,沉吟难言。他很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迷恋这手掌予他的热痛,麻麻的,沿着经脉骨骼直往心头上窜。
等的就是这个,霍临风道:“我要听不凡宫。”
霍临风低骂:“再干脆,将你嘴巴缝了!”
碧色山川,落帘小马车,肌肤潮湿紧拥浅眠……容落云忆起昨日风景,心头烘热,却欲冷眼飞针:“我独居在此还是无人,没有辨别。”
那一顷刻,霍临风瞥见对方的眼睛,亮得他怔怔。
那队人马朝西走远,霍临风往东,寻到下一处别苑。匾额写就“藏金阁”,里头粗烛绉纱,一廊子鎏金灯,豪阔气堪比定北侯府。
蓦地,那人于半空回身后荡,暴露一张脸来。
霍临风瞠目:“……”他是甚么妖妖怪怪,枕着莫贺鲁脑袋睡,做甚,跟那死人贴耳说梯己话么?
人间轻功百种,霍临流行的是独门绝技“神龙无形”,来去拟风,可破霄云,未几时便到达冷桑山下。
悄悄看清,竟是一人。那人身负朗月清晖,身披月白纱袍,层叠之间扎紧的细腰若隐若现。两手空空,脑后轻束一银丝冠,余下乌发如云融进浓浓夜色,浑身轻若白羽,似只振翅回旋的飞燕。
褐眉白肤,冷如皎月,挺翘的鼻尖微红,似因风凉。唇微张,叫人不由猜想这薄唇配着多么天籁之声,荡着,精美的下巴一收,顿时旋过身去。
男人们一步三转头。楼中面面花窗也开了,裙钗摇扇相送,冶叶倡条飞眼儿呼喊,给这粼粼长河作了道郎妾情深的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