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如何不感同身受,不涕泪怅惘。
纵是重生一回,她也不过是这滔天权势下的一只蝼蚁,自求偷生已是艰巨,何来余力他顾救赎。
谁都晓得,在镇抚司的锦衣卫跟前儿,哪怕唾骂当今圣上都也许还能有一丝儿活路,但若胆敢对谢首辅有一个字儿的不敬,真真就只要死路一条了!并且确保会死的相称尴尬。
“蜜斯,您方才是如何了?”
于公,他志洁忠君,正谏不讳。于私,既有乡亲之情,又有同命之怜……
首辅所乘之辇毂,且不说装裹多华奢,单就说那六匹碧骢驹的把握,便是天子规制,玉辇风仪,臣子僭越不得。
说罢,霜梅就强行搀着苏妁坐回了床上,不由分辩的回身出门。
杨彼苍……苏妁记起确切在她及笄不久后,便有一名清官被公开‘正法’了。朝廷还特地将人远押至京郊的朗溪县处刑,美其名曰送杨大人‘回归故乡’,实则不过是谢首辅为了向异己施压罢了。
就在那场大难中,她闭眼之时身上所着的亦是此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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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包含那些跟随于囚车两侧的百姓。
苏妁的眼尾布着几缕鲜红血丝,她定了定神儿,侧目凝向霜梅。看着站在面前的丫环,她脸上既有惊骇也有疼惜……霜梅这丫头,方才不是被那些侍卫乱刀砍死了么?
现在虽是初秋,夏的能力却未褪去。午阳悬于高空,炙烤着大地,使得统统有生命的东西都委靡不振地耷拉着脑袋。
十七年前,苏妁的娘桐氏,在苏府院儿外的梅树下捡了这女娃。那日正值霜降,满覆白霜的梅花瓣儿将女娃盖了个大半,抱回府时虽是气味奄奄,但也因着这些花瓣儿才保了一命。是以,桐氏便给这娃取名“霜梅”。
菜市口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苏妁那娇似薄柳的身子被挤在人堆儿里顿时没了顶。她只得操纵肥大的上风冒死往前挤,挤到最前排起码还能透口气儿。
这是那日新拿到裙子过分高兴,不谨慎打翻了爹的墨砚所溅。
虽有些搞不清状况,但霜梅还是乖乖去柜子中将那裙子找出,送来给苏妁。
只见他转头看了看两侧提着长刀的大内侍卫,柳枝儿似的细颈骄贵的晃了晃,口气带着几分倨傲:
“不如奴婢先给您敷敷冷帕子好了!”说着,霜梅将洁净的棉帕子浸到洗漱架上的铜盆里,细心绞了绞,端至床跟前儿想帮苏妁敷。
如果不知苏家将来的运气,苏妁能够还不会去淌这趟浑水。但现在她既知杨大人的死便是大齐用时两年的笔墨狱的开端,那必定是要去送一程这位清官了。
杨靖呈跪姿被锁于囚车中,一起由京北颠簸至朗溪,已是受尽了折磨,此时正奄奄垂绝,半昏半醒。
幸亏本来所处的位置就靠前些,挤了没几下苏妁便如愿到了最前排。
倒是与两年前刚及笄,爹娘为她新打这床时一个模样。
她转头寻着那声音了望去,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宋吉,却听到身边的父亲低喝一声:“还不快跪下!”
便是她爹苏明堂,也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儿,上不得朝堂议政,贴不起高官耳根,也就能在这一亩三分地儿上管管赋税民情之类的碎务。
“去给我拿来。”
“我说——脱手吧各位?都站在这儿看戏呐?今儿个你们一个个的可都给我搜细心喽,一个活口也别留~”
难怪……难怪从先前醒来,她就感觉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劲儿!
温软弹滑,绯粉淡浮,她终信赖面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人群中既有哀转感喟的,也有列数杨大人此前大义的……只是人们只敢哀,却不敢怨,没有一小我敢提阿谁问斩杨大人的谢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