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方落,楚锦已是缓缓起家,顾也不顾古芊芊吐舌惊张之相,缓缓环顾一圈,后则同堂内诸位前后拱了拱手,缓声再道:“稍后便设薄酒,一为郡主压惊,再为老友庆功。”言罢,楚锦眼风一寒,又往古芊芊同五鹿浑面上扫了一扫。
管事一听,甚不解意,面上露了些难,口唇微开,尚未有言,便见楚锦摇了摇手,话头一转,含笑询道:“却不知郡主此回,因何支身前去宝继庵?又因何为那八大王掳上八音山?”
“再者说,王府深受皇恩,芊芊亦得隆宠。如果遇险告饶,动辄将皇家古姓搬出,再被人见了我那般不幸形貌,难道令恶人失势小觑,令皇族颜面不保?”
“你们这帮子没点儿*本领的贼猢狲,心底里倒是比老子还要向着王府,个顶个的忠苦衷主。常日里既不见外人登门拜见,亦不见你等出门行走。老子在那高门深院与世隔断,委委曲屈长到现在,好轻易刺探到宝继庵活佛出世,正想着前去一睹,未曾想却先为群黑心贼尼囚了,后让那毒手山匪捉了……老子吃了恁多波折,还不就是为了瞧瞧那真佛究竟本事多少,可教我那杀千刀的混账老爹舍了人间繁华,心甘甘心剃头削发?”
古芊芊单掌一抬,顺势免了楚锦礼数,四目交对不敷半晌,古芊芊鼻头一皱,目珠一转,倒是莫名笑出声来。
楚锦耳郭一颤,缓缓回眸,正见闻人战起家直面,目似悬星。楚锦唇角一勾,阖目轻笑,后则就势咳了两咳,扭身放脚便去。
古芊芊冷哼一声,也未几言,唇角一抬,端倪一弯,竟是莫名盼着明日早些到来。
楚锦面上带笑,缓缓拍掌不迭,后则纳口长气,含笑褒赞道:“郡主实有侠女之风。”
古芊芊唇角一颤,低眉探手,将鬓发拢了又拢,待得半盏茶工夫,方才濡唇轻应,“我这郡主,确是身在福中不吝福。餐餐珍羞,反倒口厌肥甘;日日锦裘,何如身恶斑斓。恰闻传言,说那宝继庵得活佛来世,这便想着暗中前去,一来瞻仰佛迹,为王府求个安然;二来亦可于庵上呆些光阴,吃斋念佛,埋头打坐,敛敛性,侍侍佛,作个释门俗家弟子,再为我钜燕高低,积个福德。”
古芊芊房内,管事躬身埋首,喏喏不敢吱声。
古芊芊粗口一开,本要滚滚不断骂得管事九祖难升天,现见管事这垂眉耷眼告饶惨状,心下反倒软了,缓将嗓子眼儿卯着的污损詈词一股脑咽下肚去,后则拊膺纳口长气,两目一阖,缓声再道:“你等破家鬼,究竟是如何寻得老子下落的?”
“你个毛崽子且跟老子说道说道,究竟善在那边?”
此一地,放眼一望,殿宇划一,庄严寂静。拔步入殿,先见风调雨顺四天王,再拜畴昔将来三大士;徐行向内,方见主堂,上有金漆红匾,书“恩德堂”三字。入内方查,赤壁银墙,雕梁画栋,画烛不熄,香火不灭。堂内正立一妆金神像,燕颌虎须,熊腰狮背,左持鹫翎金仆姑,右悬七彩银胡禄,右掌平摊,立于目前,掌心正中,乃一土陶祥纹杯。
楚锦未带小厮,单身携郡主等一行七人,步行不敷一炷香工夫,已然到了苏城南面一处古刹。
闻人战同古芊芊见状,齐齐上前,一左一右好将那立像一通打量,待将其右眼下那颗红痣瞧得细心,这便不约而同,异口骇怪,“这像,可不就是你?”
古芊芊哼笑两声,两掌一摊,后则抱臂,摇眉苦叹,“那一人,许是杀孽太重,现在已是面熟恶疮、身化脓血,譬若将晓之月、疾蒸之露,半身入了黄泥。莫说参议,怕其眼下,连剑都已拿不起握不住了。”
五鹿老见古芊芊瞧也不瞧本身,心下自是不忿,悄摸躲到五鹿浑身前,抬掌一面摩挲假面皮,一面低低嗤道:“这钜燕九极色彩,倒也不过尔尔。”话音方落,暗往闻人战身前拱了一拱,附耳交头,柔声询道:“小战,此一行,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