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澜笑着在他手上拍了一下:“油嘴滑舌,你当我情愿呢。”
拉黄包车的夫役不敢获咎车上的高朋,只好退两步给马车让道,正想抱怨两句,高朋却开了口:“那是哪家的马车?”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雅间门口,陈暨非常名流地为婉澜推开门,答道:“是,我与百里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谢怀昌回声昂首,恍然大悟:“本来方才撞的是陈先生的车,我说听您说话这么耳熟呢,真是太抱愧了,没伤到你吧?”
夫役仿佛咂摸出了点味道,嘿嘿笑道:“您别是瞧上车里那蜜斯的嗓子了吧?要我说您也别绝望,都城四九城那么多家……”
陈暨道:“我字玉集,屏卿蜜斯像他们一样,叫我玉集就行了。”
婉澜转了转眼睛,与谢怀昌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劳您体贴,我很好。宁隐带我来赴百里先生的宴,您也是吗?”
“今后你会感激我拘你这两个月,”婉澜头也不抬地回他:“他定的馆子是东来顺,说是才新开了两年,做涮肉的,你传闻过吗?”
谢怀昌惊奇道:“你如此必定,莫非是裕蜜斯又和你说了甚么?”
婉澜白了他一眼,道:“你懂甚么,你姐姐这叫却嫌脂粉污色彩。”
她第二日公然穿了新作的洋装,高雅的长裙缀着层叠蕾丝,因为畴前没有缠小脚,恰好能够穿西式高跟鞋,内里罩了件厚毛呢的大衣,长发挽起来,就像一名刚从欧洲返来的“假洋人”。
那人闻声这正主说话,存了欺诈的心机,又扯开嗓门:“哎呦喂,车里这位蜜斯真是个菩萨心肠,菩萨呀,小的脚给扭了一下,您瞧瞧,这走道儿还拐着呢!”
婉澜便笑:“人家帖子里头点名要请我去赴宴,如何就费事了?反正前次践约的情还没有还,明日便备个重礼给他,”她顿了一下,又道:“蒋百里要赴德了。”
谢怀昌在车上笑话她:“昨日还说蒋方震的宴要昌大些,本日却连妆都懒得画了。”
陈暨微浅笑了笑,眼神却已经飘到了婉澜身上:“没有,你呢?我听车里有女客,没干系吧。”
谢怀昌道:“你又不是只要那一身洋装。”
他没有点出婉澜的身份,陈暨又先入为主地将谢宛新认作了谢婉澜,现在便顺理成章地将婉澜认作谢宛新,点头号召:“屏卿蜜斯。”
蒋方震的帖子送到府上时,谢怀昌已经消停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就连婉澜偶尔出门会友,都叮咛冯夫人毫不成让谢怀昌伶仃出府。故而谢怀昌看到这帖子,的确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冲动,未拆封就迫不及待地拿去给婉澜看。
他说着,非常天然地绕过谢怀昌,走到婉澜身边:“方才没有惊到蜜斯吧?”
陈暨握拳抵在唇边,悄悄咳了一声。
谢怀昌有些不情不肯:“这些朋友我先前都与你提及过,不必如此费事吧。”
他们正谈笑着,车外却俄然起了一声尖叫,车夫声音发厉的“吁——”,紧接着车身便是一阵左摇右晃,谢怀昌仓猝将婉澜护在胸前,一手死死拽住车门框子,才好险没有被甩出去。
婉澜对着他笑了起来,眼睛里光彩活动,欠身行礼:“陈先生。”
婉澜笑着解释:“德龄才陪我新做了一身洋装,挑了个娇贵的料子,惊骇穿去蹭了油,洗着费事。”
谢怀昌笑着对婉澜拱手,长长一揖:“晓得了,阿姐,您的警世恒言,我今后必然要刻在心头上,每日起床时看一遍,入眠时看一遍。父亲母亲不在,您倒是摆起长辈严肃来了。”
婉澜却道:“赴蒋方震的宴,天然要穿的昌大些,这小我今后必然不成小觑,你莫要与他失了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