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先生打发他的孙子过来，可不但仅是送药，而是奉上门来相看的。
杨萱看不过眼，笑道：“多谢范三哥指导，不过这墨该如何储存，如果干了怕裂开，如果受潮怕有墨霜。”
可不等范先生探上杨桂的手腕，他已经挣扎着脱开了。
彼时, 他已经是正三品的批示使了，即便仍需奉迎范直，也犯不着亲身跪在地上充当车凳吧？
文官瞧不起武官，感觉他们粗鄙卤莽不野蛮，武官瞧不起文官，感觉他们假仁假义假狷介。
杨萱眼尖，瞧见杨桂牙龈上两处白点，问道：“弟弟是不是要长牙了？”
提笔一挥，开了方剂，给杨修文过了目，“我归去配药，等会儿让阿诚送过来，你就不消跟着跑了。”
杨萱笑着解释，“娘说明天要上门称谢，这到别人家里，总不好过了晌午才去。并且，娘昨晚累了一夜，我就深思替娘担点事情，那里是胆量大了？”
这一个澡洗完，奶娘和辛氏的衣裳都湿了大半。
范杨两家是世交，相互知根知底，范先生脾气操行都很好，这个范诚看着诚恳可靠。
范诚回声“对”，再不敢多待，开口告别。
“对对对，世叔所言极是。”范诚忙不迭地答复。
范诚蓦地红了脸，赶紧移开视野，语无伦次隧道：“应当是……啊，我也不太清楚，转头写信问问父亲。”
杨萱莞尔。
直到第三天的晌午，杨修文才带着杨芷辛媛等人一道回府。
辛氏却病倒了。
杨萱回绝, “不敢费事大人, 我家离得不远, 一刻多钟就到。”
另有，他要送她回家，应当是一片美意，可配上那副冷冰冰的神采，那份美意就大打扣头了。
她忙提着裙子跑畴昔，见奶娘紧紧地搂着杨桂，辛氏则抓住他的两只手，正试图让范先生评脉。
杨萱皱起眉头小声嘀咕，“太热了，一点儿风没有。”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四个墨锭，正面有“澹斋”两字，另一面刻着“林去尘墨”的字样，墨锭四边都刻了瓦楞纹，非常精美。
两边能战役同事已经不错了，很难会有私交。
辛氏听着在理，瞪她一眼又问：“东西送去了？他如何说？”
范诚羞得脸皮紫涨，忙作揖行礼，一双眼睛只盯着脚火线寸之地，不敢随便乱转。
束发的布带倒是新的，很慎重的靛蓝色。
杨萱无穷难过地跨进门槛，刚走到二门，就听到正房院杨桂嘶声裂肺的哭声。
“出来得急，健忘了。”杨萱解释，撇下嘴，“你不是不准我出门吗？”
杨修文笑着替他得救，“棉烟墨许是燃烧棉杆，棉花高贵，百姓做冬衣尚且不敷，怎能用来制墨？”
更何况，杨修文来往之人撤除大儒就是名流，再就是他的同窗同僚，底子不会把萧砺看在眼里。
特别还是个大热天，刚才他哭出一身汗，现在泡进温热的水里，竟是半点不哭不闹。
杨萱很有几用心动。
而身上还是之前那身土黄色的裋褐，洗得都有些发白了，上面排泄好大一片汗印。
说不定还给人留下爱矫饰才学的印象。
杨萱站在原处稍顿半晌，俄然感受有些欢乐。
这是绿绣提了兑好的热水出去，辛氏再没故意机究查这事，伸手先尝尝水温，感觉冷热尚可，让绿绣把水倒进木盆里。
杨萱道：“送了半斤枣泥酥半斤玫瑰饼，都是致和楼的点心，十两银子是两只银元宝，用荷包盛的。我交给他，他就接了，没多说别的。”
本日一见，只感觉他生得白净斯文，边幅虽不若夏怀宁，可那双眼睛却比夏怀宁诚恳可靠很多。
范诚先把手里药包呈给杨修文，又别的取出两只朱漆木盒，“吕梁那边有位姓钟的先生，制得一手好墨，父亲求了几盒托人带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