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萱将杨桂往里挪了挪, 侧身躺在床边, 原觉得会睡不着, 没想到头一沾枕头便阖上了双眼。
回到屋里，杨萱正攥了杨桂的手凑在灯前教他写反正撇捺。
持续三天，萧砺都是凌晨天刚放亮就分开，直到入夜透了才返来。
看到春桃，杨萱精力大振，抿嘴笑笑，“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抱病的……春杏呢？”
孙嬷嬷一手端着碗，一手捏住她的腮帮子，油腻的鸡汤顺着她的齿缝流进嘴里，而更多的洒在她青碧色袄子的前襟上。
这时，萧砺端来小米粥，问杨萱道：“你之前说的那两个丫环住在那里，我下午出去，趁便跑一趟。”
眨眨眼，火焰逐步清楚，是床头书案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在姐弟两人脸上，暖和而喧闹。
杨萱淡然隧道：“明天你跟春杏在家带着阿桂，我要去法场送我爹娘一程……寿衣店如果送了东西来，只把白烛麻衣留下，其他的尽都退了。在别人家，不好大肆筹措丧事，我也没想把棺椁抬过来，先找个寺庙存放些光阴，从寺里直接发丧……”
他倒是个自来熟，才只半天工夫就喊上“萧大哥”了。
两人都不是京都人，在京都举目无亲，甚么门路都没有，连碰了好几次钉子以后，只能老诚恳实地等动静。
一张圆脸呈现在视野里，两眼哭得通红，左唇角有一粒小小的黑痣。
杨萱打个寒噤，眸中本能地生起几分防备，刚想起家，却感受头疼得仿似要炸开似的。
春桃听得毛骨悚然，跟春杏捧首哭了半夜，转天又到顺天府监狱门口转悠。
判文已经下来了，男丁斩首，女眷放逐。
杨桂平时还算懂事，但哭闹起来也是非常惹人厌的。
可听到杨萱这般说，内心也明镜儿似的，再不提萧家寒酸的话，只卯足了劲儿用心折侍好女人与少爷。
杨桂重重点头，“我听话了，我帮萧大哥拿东西，还给大马刷毛。大马不踢我。”
萧砺不想让杨萱姐弟见到行刑的场面，毕竟那种处所，看到了就是一辈子的恶梦。
可差役底子不成能让她俩出来，就连她们探听人，也是三缄其口，只说不晓得。
梦里纷繁乱乱，时而是夏太太叉腰指责她不守妇道, 时而是辛氏抚着她的发髻道别, 时而是孙嬷嬷端着汤碗朝着奸笑, 时而又是阴暗的长廊中，有人拖着粗重的脚链缓缓行走，所及之处，有暗红的血迹从地里排泄来，披收回阵阵腥臭。
“女人……”春桃抽泣道：“女人如何就病了，刚才又是热得不轻。”
当夜，杨桂跟着萧砺睡，春桃便在杨萱床前铺了床垫子，又是服侍药，又是服侍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还不到五岁，无能得了甚么？
杨萱欣喜不已，“春桃？”
还是睡不结壮，模糊约约总像有人在抽泣，却又是那种压抑着的沉闷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就在她身边。
杨桂仍睡得香, 嘴巴无认识地嚅动着，也不知梦里是否吃到了肉丸子。
贩子间传言是极快的，杨家被查封的第二天，春桃就得知了动静，特地赶归去看了眼。只见门上贴了封条，上面盖着红艳艳的官印。
春桃黯然神伤。
杨萱怕杨桂跟着去拆台，正要回绝，萧砺已笑道：“这么大的孩子正要开端皮，你还病着不必然能管得了他，再说……别把病气过给他。我们会尽早返来，你固然放心。”
第四天，杨萱病情大有好转，萧砺也可贵的早早回了家，正赶上春桃做的打卤面。
而后心一片湿冷，小衣早就被汗渗入了。
杨萱少不得打起精力陪他玩了会儿翻绳，又让春桃跟他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总算哄得杨桂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