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金庸作品集(简体新版) > 第229章 连城诀(27)
水岱悲忿难当,长声叫道:“陆大哥,你为兄弟丧命,英魂不远,兄弟为你报仇。”纵身正要跃出,花铁干忙抓住他左臂,说道:“且慢!恶僧躲在雪底,他在暗里,我们在明里,胡乱跳下去,别中了他暗害。”水岱一想不错,哽咽道:“那……那便如何?”花铁干道:“他在雪底能耗得几时,毕竟会要上来。当时咱二人联手相攻,好歹要将他破膛剜心,祭奠两位兄弟。”水岱泪水从腮边滚滚而下,心中只道:“要平静,定下神来,这时候千万不能悲伤!大敌当前,不用心浮气粗!”但两个数十年订交的义兄一旦丧命,却教他如何不悲从中来?
花水二人一心想要脱手互助,却不知如何是好。水岱道:“花二哥,我这就跳下去。”花铁干急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也跳进雪底下,却如何打法?上面甚么也瞧不见,莫要……莫要又误伤了陆大哥。”他一枪刺死亲如骨肉的刘乘风,一向说不出的悲伤难过。
陆天抒越看越怒,不开口痛骂。花铁干突生一计,低声道:“水贤弟,你到东边去假装滑雪下谷。我到西边去佯攻,引得这恶僧走开反对,陆大哥便可乘机下去。”陆天抒道:“此计大妙。”水岱道:“他如不过来反对,我们便真的滑下谷去。”他和花铁干二人当即分从摆布奔了开去。
水笙斜眼向狄云偷睨,心中策画,等父亲再近得几丈,这才出声呼唤,好让他能及时过来相救,倘若叫得早了,小恶僧便会抢先杀了本身。狄云见到她神采不定,眸子转动,已推测她企图,假装闭目养神。水笙不虞有他,只望着父亲。俄然之间,狄云双手在地下一撑,身子跃起,扑在水笙背上,右臂一弯,扼住了她喉咙。
目睹血刀僧没法爬起,水岱那能失此良机,抢上几步,挺剑向他臀部刺落,这时不欲一剑便将他刺死,要将他伤得逃窜不了,再拷问水笙的地点。长剑只递出两尺,蓦地里左脚踏下,足底虚空,满身急堕,上面竟是个深洞。
四周百余丈内都是峭壁,若要滑雪下谷,须得绕个大圈子,远远过来。血刀僧见二人分向摆布,显是要绕道进谷,如何反对,一时倒没主张,深思:“糟糕,糟糕!他们大兜圈子的过来,虽路程远些,但花上个把时候,总也能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们大兜圈子来攻,我便大兜圈子的逃之夭夭。”当下也不告诉狄云,悄悄溜下岩石。
他们哀思之际,没想到血刀僧自幼生善于川边冰天雪地,熟知冰雪之性。先前他钻入雪底以后,立时便以血刀剜了个大洞,伸掌拍实洞口,雪洞中便存得有气,每逢心跳减轻,呼吸难继,便探头到雪洞中吸几口气。陆天抒却如何晓得这个诀窍,一味屏住呼吸,硬拚硬打。他内力固然充分,终是及不上血刀僧不住换气。便如两人在水底相斗,一人能够常常下水面呼吸,另一人却沉在水底,始终不能上来,胜负之数,可想而知。陆天抒最后实在气窒难过,干冒奇险,探头到雪上吸气,下身便给血刀僧连砍三刀,死于雪底。
血刀僧奔驰敏捷,奔出数十丈后,劈面岑岭当道,更无来路。他身形一晃,疾转转头,从水岱身边斜斜掠过。水岱挥剑横削,差了尺许没能削中,血刀僧又向西北奔去。水岱见他重回旧地,心道:“在这谷中奔来奔去,又逃获得那边?不过老是捉迷藏般的追逐,这厮轻功不弱,倒不易杀得了他。笙儿又不知到了那边。”贰心中焦心,提一口气,脚下加快,和仇敌又近了数尺。忽听得血刀僧“啊”的一声,向前扑倒,双手在雪地中乱抓乱爬,显是内力已竭,跌倒了便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