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金庸作品集(简体新版) > 第289章 鹿鼎记(39)
韦小宝走进院子,进了大厅,见陈近南已坐在厅中,当即上前叩首。陈近南甚是欢乐,说道:“你来得早,再好也没有了。我本想多耽几天传你工夫,但明天接到讯息,福建有件事要我去摒挡。此次我只能逗留一天。”韦小宝心中一喜,暗道:“你没空多传我工夫,将来我练得不好,那是你的事,可不能怪我。”脸上却尽是绝望之色。
韦小宝心想:“我在宫里做功德还是做好事,你们谁也不知,想废去我的香主,可没那么轻易。将来我年纪大了,武功练好了,或许你们便不废了。”想到此处,便高鼓起来,说道:“是,是。师父,我去啦。”
康熙喜道:“妙极!你快去叫索额图带领三千兵马,随你去缉捕。”
目睹天气已晚,陈近南命人开出饭来,和韦小宝同食。韦小宝见只要四碗平常菜肴,心想:“师父是大豪杰,却吃得这等草率。”他既知身上剧毒已解,心胸大畅,用饭和替师父装饭之时,脸上笑咪咪地,甚是欢乐。
韦小宝正听得入迷,忽有一人说道:“借光!”在他的茶桌边坐下。韦小宝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那人轻声说道:“小人有张上好膏药,想卖与公公,公公请看。”韦小宝一转头,见桌上放着一张膏药,一半青,一半红,贰心中一动,问道:“这是甚么膏药?”
陈近南哈哈一笑,细心搭他脉搏,又详询他小腹疼痛的情状,伸指在他小腹四周穴道上或轻或重的按捺,沉吟半晌,说道:“不消怕!海大富的毒药,或许世被骗真无药可解,但我可用内力将毒逼出。”韦小宝大喜,连说:“多谢师父!”
陈近南领他到寝室当中,命他躺在床上,左手按在他胸口“膻中穴”,右手按住他背脊“大椎穴”。过得半晌,韦小宝只觉两股热气缓缓向下流走,满身说不出的舒畅,迷含混糊的就睡着了。
陈近南长叹一声,实不知如何教诲才是。
他走出宫门,在大街上转了几转,见一家茶社中有个平话先生在平话,便踱出来泡了壶茶坐下。平话先生说的恰是《英烈传》,说到朱元璋和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如何周颠抱了朱元璋换船,如何陈友谅战船上一炮轰来,将朱元璋本来的座船轰得粉碎。这些情节韦小宝早已听得烂熟,那平话的交叉也不甚佳,但他一坐下来,便听了大半个时候,东逛西混,直到入夜,这天竟没去天桥。
陈近南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说道:“这是本门修习内功的根基法门,你每日照着自行勤奋。”翻开册子,每一页都绘有人像,当下教了修习内功的法门和口诀。韦小宝一时之间也未能通盘贯穿,只用心影象。
睡梦当中,突觉腹中说不出的疼痛,“啊哟”一声,醒了过来,叫道:“师父,我……我要拉屎!”陈近南带他到茅房门口。韦小宝刚解开裤子,稀屎便已直喷,但觉腥臭难当,口中跟着大呕。
次日醒来,在书房中服侍完了天子,回到屋里,又再练功,过未几时又竟入眠。陈近南这一门工夫入门极其不易,非有极大毅力,难以打通第一关。韦小宝聪明机灵,却便是少了这份毅力,第一个坐式一练,便觉艰巨非常,昏昏欲睡。一觉醒转,已是半夜,心想:“师父叫我练功,但是他的工夫有趣之极。但如偷懒不练罢,下次见到师父,他一查之下,我工夫半点也没长进,必然老迈不欢畅。说不定便将我的青木堂香主给废了。”起家再拿那册子来看,依法打坐修习,过未几时,双眼又沉重之极,忍不住要睡,心想:“他们盘算了主张,要过河拆桥,我这座桥是青石板大桥也罢,是烂木头独木桥也罢,他们老是要拆的,我练不练工夫,也不相干。”既找到了不练工夫的藉口,心下大宽,倒头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