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金庸作品集(简体新版) > 第334章 鹿鼎记(84)
玉林又道:“请归去启奏皇上,行痴不肯见你,也不肯再见外人。”韦小宝道:“皇上是他儿子,可不是外人。”玉林道:“甚么叫削发?家已不是家,老婆后代都是外人了。”
韦小宝道:“你去跟他说,事情告急,非筹议个别例出来不成。”澄光点头道:“老衲答允过,寺中连老衲在内,谁都不跟他说话。”韦小宝道:“好,我可不是你们寺里的和尚,我去跟他说话。”澄光道:“不可,不可。小施主一进僧房,他师弟阿谁莽和尚行颠,就会一杵打死了你。”韦小宝道:“他打不死我的。”
韦小宝左手提起一只椅子,右手用匕首将椅子脚不住批削。那匕首锋利非常,椅子脚一片片的削了下来,都不过一二分厚薄,便似削生果普通。澄光睁大了眼,不明他的企图。韦小宝放下椅子,走到巴颜面前,左手摸了摸他脑袋,右手将匕首比了比,手势便和刚才批削椅脚时一模一样。巴颜大呼:“不可!”澄光也叫:“使不得!”
澄光打个手势,悄悄在中间的蒲团上坐下,低目垂眉,双手合什。韦小宝肚里暗笑,跟着也在中间一个蒲团上坐下。双儿站在他身后。四下里万籁无声,这小庙中仿佛就只这个老衲。
澄光身子一震,缓缓点头,道:“本来小施主早晓得了。”韦小宝低声道:“我来到宝刹,拜忏做法事是假,乃是奉……受命庇护天子和尚。”澄光点头道:“本来如此。老衲本就狐疑,小施主巴巴的赶来清冷寺做法事,模样不大像。”
巴颜忙道:“这铁头功我没练过,你一削我就死。”韦小宝道:“不必然死的,削去两三寸,也不见得就死。我只削去你一层头盖,看到你的脑浆为止。一小我说实话,脑浆就不动,如扯谎哄人,脑浆就像煮开了的水普通滚个不休。我有话问你,不削开你的脑袋,安知你说的是实话谎话?”巴颜道:“别削,别削,我说实话就是。”韦小宝摸了摸他头皮,道:“是真是假,我如何晓得?”巴颜道:“我如扯谎,你再削我头皮不迟。”
澄光向双儿望了一眼,说道:“你就算差尊驾将行颠和尚点倒,行痴仍不会跟你说话。”韦小宝道:“行痴?他法名叫作行痴?”澄光道:“是。本来施主不知。”
韦小宝叫人将心溪带出,带了皇甫阁来扣问。此人却非常结实,一句话也不答复。
这一回玉林入定,又是小半个时候。韦小宝心想:“天下强盗贼骨头,恶妻大混蛋,也都没这老衲人讨厌。”好不轻易玉林又展开眼来,问道:“韦施主从北京来?”韦小宝道:“是。”玉林又问:“韦施主在皇上身边办事?”韦小宝大吃一惊,跳起家来,道:“你……你……你安晓得?”玉林道:“老衲只是猜想。”韦小宝心想:“这老衲人邪门,只怕真有些法力。”心中可不敢再骂他了,规端方矩的坐了下来。
过了很久,那老衲始终纹丝不动,便如死了普通,澄光竟也不动。韦小宝手麻脚酸,老迈不耐烦,站起了又坐倒,坐倒又站起,心中对那老衲的十八代祖宗早已骂了数十遍。
韦小宝怒道:“甚么行不可的?我晓得青海的大喇嘛练有一门铁头功,刀枪不入。我在北京之时,曾亲身用这把短剑削一个大喇嘛的脑袋,削了半天,也削他不动。大喇嘛,你是货真价实,还是冒牌货?不试你一试,又安晓得?”
御札上写的是:“敕令御前侍卫副总管钦赐穿黄马褂韦小宝前赴五台山一带公干,各省文武官员受命调遣,钦此。”上面还盖了个朱红大印。
韦小宝道:“皇甫阁、巴颜他们固然拿住了,但是捉老虎轻易,放老虎难。倘若放了他们,过几天又来胶葛不清,毕竟非常费事!”澄光道:“杀人是杀不得的。这寺里已伤了好几条性命。唉,阿弥陀佛!”韦小宝道:“杀了他们也没用。如许罢,你叫人把这干人都绑了起来,我们再细心问问,他们来寻天子和尚,到底是甚么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