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金庸作品集(简体新版) > 第360章 鹿鼎记(110)
澄观熟知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竟想不到世上尽有成千成万全然没学过武功之人,打起架来,出拳便打,发足便踢,讲甚么拳法脚法,招数正误?但见那女郎各种奇招怪式源源不断,无一不是平生从所未见,向所未闻,不由得惶然失措。
那女郎先不懂他说甚么孙子爷爷的,一转念间,明白他绕了弯子,又是在说那件事,悄悄说道:“我也不要你放,我受了你这般欺负,早就不想活啦。你快一刀杀了我罢!”
澄观左袖斜拂,向那女郎身侧推去。那女郎一个踉跄,撞向墙壁,澄观右袖跟着拂出,挡在墙前,将她身子悄悄一托,那女郎便即站稳。她一怔之际,晓得本身武功和这老衲相差实在太远,持续争斗,徒然受他作弄,当即退了两步,坐入椅中。澄观奇道:“咦,你不打了?”那女郎气道:“打不过你,还打甚么?”澄观道:“你不脱手,我安知你会些甚么招式?怎能想体例来破你的武功?你快快脱手罢!”
那女郎抢过放在一旁的柳叶刀,拉开房门,疾往外窜去。澄观伸手拦住,惊道:“女施主,你……杀……杀了我师叔……那……那……”那女郎左手柳叶刀交与右手,唰唰唰连劈三刀。澄观袍袖拂出,那女郎双腿酸麻,跌倒在地。
韦小宝身穿护身宝衣,若不是匕首锋利无匹,本来涓滴伤他不得,匕首虽透衣而过,却已无甚力道,入肉甚浅。但他目睹本身胸口流血,伤处又甚疼痛,只道难以活命,喃喃的道:“行刺亲夫……咳咳,行刺亲……亲……”那女郎倒在地下,哭道:“是我杀了他,老衲人,你快快杀了我,给他……给他……抵命便了。”澄观道:“唉,我师叔点化于你,女施主执迷不悟,也就罢了,这般行凶……杀人,未免过分。”韦小宝道:“我……我要死了,咳,行刺亲……”
澄观一向站在禅房门口等待。他内力深厚,韦小宝和那女郎的对答,虽微声细语,亦无不入耳,只觉这位师叔“劝说”女施主的言语,委实高深莫测,甚么老公、老婆、孙子、爷爷,仿佛均与武功无关,小师叔的机锋妙语太也通俗,本身佛法修为不敷,没能体味。厥后听得小师叔跪下叩首,自击脸颊,不由得更加感佩。禅宗传法,弟子倘若不明师尊所传的微言妙义,师父常常一棒打去,大喝一声。以棒打人传法,始于唐朝德山禅师;以大喝促人觉悟者,始于唐朝道一禅师。“当头棒喝”的成语由此而来。澄观心想,当年高僧以棒打人而点化弟子,小师叔以掌击己而点化这位女施主,舍己为人,慈悲心肠更胜前人,正自感佩赞叹,听得他问起解穴之法,忙道:“这位女施主受封的是‘大包穴’,属足太阴脾经,师叔为她在腿上‘箕门’、‘血海’两处穴道推宫过血,便可解开。”
韦小宝深思:“在她膝弯内侧按摩半个时候,的确不大仇家。我诚恳给她解穴,但她必然说我成心轻浮。固然老公轻浮老婆,天公隧道,何况良机莫失,失时者斩。不太小妞儿性子刚,我一解开她穴道,只怕她当即一头在墙上撞死,韦小宝就要绝子绝孙了。”转头大声问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削发人更须讲究。若不按摩,又有甚么体例?”
韦小宝听他说伤势不重,精力大振,果觉伤口实在也不如何疼痛,说道:“俯耳过来,啊哟,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澄观哈腰将耳朵凑到他嘴边。韦小宝低声道:“你解开她穴道,但不能让她出房,等她满身技艺都发挥完了,这才……这才……”澄观问道:“这才如何?”韦小宝道:“当时候才……”心想:“就算到了当时候,也不能放她。”说道:“就……就照我叮咛,快……我要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