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金庸作品集（简体新版） > 第9章 碧血剑(9)
过了三天，袁承志心急起来，做手势问师父在甚么处所。哑巴指指山下，袁承志表示要下去，哑巴点头不准。袁承志无法，只得苦挨下去，与哑巴言语不通，险峰索居，颇苦寥寂，忆及与安大娘母女相处时的温馨光阴，恨不能插翅飞了归去。
袁承志见她秀眉紧蹙，支颐入迷，一会儿眼眶红了，便似要掉下泪来，心想：“那胡老三说，安婶婶的丈夫派他来接小慧归去，不知为了甚么。她丈夫欺负安婶婶，等我长大了，练好了技艺，定要打她丈夫一顿，给安婶婶出气。只是小慧见我打她爹爹，不知会不会不欢畅。”又想：“那胡老三说他是锦衣卫的，哼，锦衣卫的人坏死了，我妈妈便是给他们捉去害死的。终有一天，我要大杀锦衣卫的人，给妈妈报仇。”
穆人清道：“我们华山派有很多规条，甚么戒淫、戒仕、戒保镳，现下跟你说，你也不懂。我只叮嘱你三句话：要听师父的话，不成做好事，不得随便杀人伤人。你可得记着了。”袁承志道：“我必然听师父的话，也不敢做好事，更不会随便杀人伤人。”
那白叟听得袁承志嘻笑之声，踱出房来，笑道：“好啊，你小小年纪，竟然已知行侠仗义，救人妇孺。可了不起哪！你有甚么本领，倒使出来给我瞧瞧。”袁承志给他说得面红过耳，内疚不安。
安大娘道：“他平生只收过两个真正的门徒，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只怕他一定肯再收门徒。不过你资质好，心肠仁慈，我想他必然喜好。哑伯伯是他仆人，我请他带你去求他。你好好去吧。如果他真的不肯收你，哑伯伯会把你送回到我这里。”承志点头承诺，心想那人如不肯收我，倒也很好。
哑巴脸露笑容，拉着袁承志的手走进石屋，屋内尘封蛛结，显是好久没人住了。他拿了一把大扫帚，里里外外打扫洁净，然后烧水烧饭。在这险峰顶上，也不知粮食和器具是如何搬运上来的。
袁承志见到哑巴，心中大喜，扑上去拉住了他，连问：“崔叔叔呢？他好么？”竟忘了他是哑的。哑巴咧开了嘴只傻笑，明显再见到袁承志也很欢畅，过了一会，才向安大娘指手划脚的作了一阵手势。
袁承志传闻是教工夫，便抢上前去，伸手去摸师父长衫后襟，目睹便可摸到，衣衿俄然一缩，就只这么差了两三寸。袁承志手臂又前探数寸，正要向衣衿抓去，师父俄然不见，在他颈后轻捏一把，笑道：“我在这里。”
小慧并没受伤，只吓得怔怔的傻了普通，隔了一会，才扑在母亲怀里哭了出来。承志却满脸浑身都是鲜血。安大娘忙给他洗抹洁净，取出刀伤药给他裹好，幸而两处刀伤口儿都不深，流血虽多，并无大碍。安大娘把他抱到床上睡了，小慧才一五一十地把他刚才舍命相救的景象说了。
那白叟笑道：“不让我瞧你的工夫，如何教你啊？”
袁承志听他语气，晓得他是肯收了，心中大喜，说道：“是安婶婶教我的。”那白叟道：“她就是给我添费事。好吧，瞧你故世的父亲份上，就收了你吧！”袁承志又要叩首，那白叟道：“够了，够了，明天再说。”
袁承志才知师父并非开打趣，因而把崔秋山所传的伏虎掌法重新至尾练了起来。
袁承志道：“这个我会，倪叔叔之前教过的。”穆人清道：“你会？学得几路势子，就算会了吗？差得远呢！你如果然的懂了长拳十段锦的奇妙，江湖上胜得过你的人就未几了。”袁承志小脸儿胀得通红，不敢再说。
神剑仙猿穆人清武功之高，当世已可算得第一人，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近二十年来从未遇过敌手，只因所作所为大半在暗中行事，不留姓名，是以名誉却不甚清脆。他脾气本很孤介，此次见袁承志孤零零一个孩子非常不幸，又得崔秋山与安大娘尽力保举，加上敬他父亲袁崇焕为国杀敌，抱屈而死，是位大大的忠臣，是以对他例外的青睐有加。穆人清无子无女，一剑独行江湖，临到老来，俄然见到一个聪明活泼的孩童，心中的欢乐，实不下于袁承志的得遇明师，不由得竟大变态态，跟他有说有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