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奉养镜儿的老奴却在门外低语:“娘子,又来了一拨人,正悄悄地藏在内里,往院子里窥视呢。”
姚潜应嘲笑几声,不再多言,叮咛道:“你去找几个可靠的人,抄近路跟上去看看。”
此人名唤阮通,是宜安公主府上的亲信。
“不如先去我那边,你再悄悄地走。此事一旦出了忽略,宜安就会闹到御前,伤了帝后的颜面,即便公主想‘谅解’你,恐怕也不可了。”
内里的车夫说话了:“公子不必忧愁!这云京巷道繁复,再没有比我更清楚了。”他拍着胸脯包管。“甭管是甚么人跟着,我必然能将他们甩开。”
“泊车,我们到了。”
李延慎喉头耸动,悄悄地吐出气味,才竭力强笑了出来,展袖施礼说道:“多谢姚驸马的提点。这一番话,我自当铭记于心。”
在雁南山脚的圆通巷,都是各色香烛纸钱的铺子,布衣都对此地有几分避讳。车中的沈觅闻到了浓烈而凝涩的香气,也不安地皱起鼻子。
姚潜应对劲地看着李延慎的眸光冷了下来,又笑嘻嘻地说:“李驸马比我强些,到底有父兄能够倚仗,荣显公主会给你留几分薄面,不然的话,即便她似长公主普通,夫君缠绵病榻之时仍在外与人寻欢作乐,驸马又能有何作为呢?”
姚驸马不怒反笑,兴味盎然地说:“点灯时便招你来侍寝,若未点灯,你敢去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公主高兴时你要陪着高兴,公主发怒时你要跪下请罪,我说的有错么?”
李延慎语声带笑:“那就有劳了。”
她亲身遴选的一对老佳耦、一个婆子和几个小丫环和她住在一处,倒是也不算空。李延慎拍拍榆木门板,便有佝偻着背的老奴前来应门。
“公子好一口利牙,倒比我这女子还强上几分呢。”镜儿果然粉面泛红,支起家来,一双凌厉眼睛含怒望着沈觅。
那人恰是宜安公主的驸马姚潜应。
那人却涓滴没有被利诱,还是走上前,撩开了车帘。
浅显的青瓦民居,矮墙以内的小院子里还种着几畦生果蔬菜,在暗夜里自有一股清冷的香气,披发着勃勃朝气。
车夫担忧冲撞朱紫,踌躇再三还是勒住了厮缰,委曲地低垂下头。辘辘的车轮声归于安好,只要那人一步步趋近的脚步清楚可闻。
李延慎苦笑:“来不及了,我们还要赶在二更之前回府。”
他皱起眉,立即对车夫说:“不要停,直接冲畴昔。”
沈觅戏谑地望着李延慎,话语里却调侃着镜儿:“瞧瞧,你殷勤互助,可儿家并没有承了你的情呢。”
李延慎心中一紧,又想起了姚驸马的话,感觉分外憋闷。可他不肯与朋友分担,只能无法地笑:“莫非我到处拗着镜儿女人,你反而会感觉我怜香惜玉么?”
两人都曾在宴乐时见过名满云京的红杜,不由慨叹一番。李延慎又说:“镜儿女人性子非常……与人分歧。请你谨慎地姑息她一些。”
沈觅深知京中公子们的纨绔习性,明白李延慎所言不虚,可还是耻笑他:“你如许说,可见是把那位女人看得极轻贱,感觉不值得与她计算,那里是真的疼惜人家。你也无需担忧公主了,天潢贵胄天然也不会和你计算。她如果不谅解你,实在有失皇家气度。”
李延慎走后,一旁的侍儿上前,猜疑地望着姚驸马:“都尉,您为甚么要那样说?转头李延慎将这话奉告荣显公主,荣显公主必然会在帝前面前说成是公主授意您教唆驸马。”
李延慎没故意机责备他,而是转头看向沈觅。两民气有灵犀,略换过眼神,车中就传出了醉汉含糊不清的嘟囔与作呕的声音。
他斜睨着阮通,轻笑着说:“他到底与我分歧。他固然尚主,心中倒是将荣显做老婆看。而我贫寒出身,尚主了,就将宜安公主当主子看了。”说着轻拍阮通的肩膀,“提及来,我与你,仿佛也并没有多少分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