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盘腿听着白元洁跟他提及鸟铳造价暗自咂舌,便见白元洁轻笑一声,如数家珍地说道:“铁四十斤炼至八斤,再有木料钱、炭火钱、铜件钱、人为,这便四两都不止。再说了,真给你一杆二两的鸟铳,你敢用么?”
陈沐把人头都卖了,不但是人头,另有邵廷达阿谁俘虏,以及石岐身上阿谁首级在问过他的意义以后,八颗首级一个俘虏,全数都口头买卖给了张永寿。
陈沐搬动手指头算了算,他在卫所看着旗下丁卒种上大半年地,再上清远城墙巡几个月的城,一年到头约莫着糙米换钱能动手八九两银子。
见陈沐笑了,白元洁也不再多说,他见到陈沐将废掉的倭铳裹着放到马车里换上这杆明鸟铳,便晓得他们的买卖谈成了。他是晓得张永寿想把这些军功弄到手,不过他并未找上在战役中射杀三个贼人的白元洁,而找上陈沐。张永寿是个聪明人,晓得即便找上白元洁,白元洁也不会为了点钱把首级功送出去。
王婆给西门庆潘弓足拉纤还挣了十两银子呢!
二两的鸟铳就像在手上捧着会爆炸的铁管,谁敢用!
“你做的对,首级卖给永寿能获得官府一样的银钱,却一定能获得一杆新铳,对吧?”白元洁说着笑起来,矗立的颧骨显得刚毅非常,朝远处往了一眼,不知为何叹了口气,目光稍显通俗地说道:“这世道就如此,你的功劳差一个首级便可升实授总旗,但若真等广州府给你落下职位,还不知要再等几年,先拿钱过好日子。”
陈沐不一样,祖祖辈辈都是小旗,卫所最后级的军官,生存尚且都是题目,谁都晓得他必然会卖出首级。
就现在他这经济状况,上哪儿弄二两银子,就算归去发俸他把那三石糙米都卖了也还凑不到一两。这就是卫所下级军官的难受之处了,明显是从七品的小旗,月俸七石,恰好发下来剥削完了便只剩三石,像不入品的从人普通,恰好还没地儿挑理去。
平生头一次做这首级买卖,陈沐固然不太体味此中道道,但张永寿倒是轻车熟路,只是简朴地交代陈沐与邵廷达、石岐两句,便笑着定下到广州府看官府赏格订价给他们钱,到时候再把首级交给他便是。
白元洁晓得这事,但他没出面和陈沐分辩只因他是陈沐的直属上官,如果他去说,便显得这事不容置疑。
升官与发财既然不成兼得,陈沐必定挑选先填饱肚子。现在对这个期间都没有充足清楚全面的熟谙,官位越高越轻易出错,以是他不焦急升官,但眼下没钱却千万不可。他想制洞硝,首要任务便是要弄几口熬硝的大铁锅,再加上一利器具没二两银子下不来。
陈沐不晓得白元洁如何俄然多愁善感起来……首级卖了起码十两银子,还落了杆鸟铳,欢畅都欢畅死他,哪儿会有甚么不满。不过当下也不知做出甚么样的神采才合适,只是稍显难堪地点头笑着。
张永寿笑嘻嘻地一边叱骂他旗下军丁一边跟陈沐解释,夜战中就是用这杆铳的旗丁慌乱中打死另一名旗丁,以是他不让小子用了,等此次回清远卫就打发那人种地去。
小旗尚且如此,何况军户?
也不怪邵廷达问陈沐碰到杀良冒功的机遇杀不杀了……不杀良、不杀贼,他们这些军户便要被天杀。
算来算去是越算越愁闷,最后陈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暗骂道:“他妈的,还顶不上王婆给西门庆潘弓足拉个纤儿!”
虽说是打死过一名同袍明军,但陈沐也不会感觉倒霉,开甚么打趣!陈小旗手里揣着五条性命,刚做完八个脑袋的大买卖,还会惊骇这点儿倒霉?
白元洁这话真说到点上了,火绳枪这东西不像盘算装弹的击发枪,扣动扳机后插着火绳的龙头打在铳床引燃火药引,有将近半秒的时候才气将铳管内的子药引燃乃至击发铅丸……对陈沐来讲,全部过程就铳床上火药‘嗤嗤’地冒烟那半秒最吓人,恐怕运气不好下一刻鸟铳炸膛砰地一声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