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意,”仓促答了方感觉失礼,因而又补上一句,“臣妾小字湘意。”
上房里服侍的丫环们鱼贯而入,洗漱换衣。豫亲王换了朝服,她第一次看到他穿朝服,束发金冠,赭色的江水海牙,已经近乎于御用的红色,腰束金镶白玉版带,只显得长身玉立,豪气勃发。室中掌着明灯,四下里敞亮如昼,她讶然发觉,二十七岁的摄政王,两鬓已经略染风霜之色。
叮当的轻响,是身侧喜儿腕上的翠玉镯子,本日一向伴着她,扶她下轿,扶她跨过火盆,扶她膜拜施礼,扶她谢过六合君恩,扶她进这房中来,陪她端坐一向到晚间。称杆微凉,悄悄地探入喜帕底下,面前豁然一亮,六合间都是一片喜洋洋的红色,而他站在世人中心,正望着她。
他终究收回了目光,对着她笑了一笑。
她有点窘意,立在那边不晓得如何办才好,过了一会儿,才闻声他说:“定滦。”
这是她第一次入宫,穿过宏伟轩丽的德抚门,举目只见金碧光辉的层层琉璃重檐,连缀如碧海,而朝阳映照其上,耀得人几近睁不开眼睛。一重重的垂花门,穿过笔挺的天街,冗长的宫墙仿佛两尾红色的巨龙,延长至悠远处。她这才明白为甚么要乘辇,因为步力没法可及。
从离家到王府,一起上繁文缛节,到了这深夜,她终究想起来一整日本身确是滴水未沾。王妃……凌晨离家的时候,父亲亲送出正门,隔着轿帷,她听到父亲的最后一句说的是:“臣恭送王妃。”一声便将她的人生划成通途,从而后,她是王妃,连她的亲生父亲,都成了臣子。
自从旨意下来,阖府中竟是忧过于喜,娘亲不止一次地对着父亲感喟:“千挑万选,如何就看中了我们家意儿?”而父亲神采微沉:“这是恩情,你胡说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