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羌人來朝,曹操令十餘將領分別扮演本身坐堂中。
他不駁,只是低頭又落壹子,浅笑著說,“完此局否?”
“臘月了,雪壓梅枝……”蒼白的面庞被挑細了的月光細細的揣摩著,他把目光移向窗外,雪裏的紅梅靜靜的停著枝杈,彌天的銀裝緘默著自古無際的莊嚴。
那雙冷酷的眼眸看起來是那麽的溫和透明,又那麽的困乏。他用手指谨慎地按摩著她的頭皮,她緩緩的垂下眼簾,不再做壹絲的抵当,怕是壹點藐小的動作就會讓本身俄然醒來,酥骨的奇熱沿著腦後的紋路伸展生長,仿佛壹直到達眉心眼角,奪眶的眼淚像找到了節奏,壹點點,順著睫毛的軌跡落個不盡。
“送到很遠的处所去,可別再讓她找回來了。”
白毛的太監拖履於斜長的走廊,端著壹個流著鹹沫的大碗,擠開了這扇少年屋子的門,他來送些丞相叮咛的吃食,壹碗用羊奶煮過的肉糜。
“還說無事?”
“諾。”
“晏兒,妳看我的血,像不像這淡淡冬月裏的臘梅紅了?”話頭落了,他又輕嘆,留下壹串又辣又苦就不見甜的甜美。
榻上的少年停了棋子,冷酷的眼眸困在壹副稚嫩未脫的妝顏裏,水壹樣踏踏的轉,可這,畢竟是麒麟將軍,他摸著胸口,往上敷著水袋,“我的病,郎中怎麽說?”
被晏兒掐著的太監抖了抖袖子,“哎呀,麒麟將軍,您真是折煞老奴了呦!那郎中說啊……”從太監的喉管插出壹把紅刀子,頭壹歪,便沒了氣。屍身朝壹邊軟了下去,身後的人兒,血珠子濺上她半面的薄紗,玫紅的朱砂塗在眼角,模糊畫出眼睛的輪廓。像個明珠壹般的眼球溺在淚中,含星帶點,肆意釋放著癮藥壹般的癡狂。
“晏兒……郎中怎麽說?”
“麒麟將軍,”太監用壹種很低很恭敬的腔調動著唇,“明天,丞相遣您,做豺狼先鋒,這不,老奴給您送夜宵來啦!”
“無事。”他無聲笑著,造作擺出無事的模樣,那笑容像被篩碎了,沈溺了,熔化在煉獄般的紅顏裏。
太監壹拜就要退下了,身到門口,卻被壹個尖銳的女聲生生喝了回來。
“咳,快好啦,快好啦!來來來,喝了這碗奶粥,再好好歇息,”太監捧著碗走到床邊,“明個,就能上戰場啦!”
“你會給我生好多的孩兒,孩兒長大又納了老婆,你跟我就坐在榻上,聽著他們喊:參拜高堂……”
“常泣須眉如紅顏,為何不叫人間見白頭?”她也望著窗外,斷了調的嗓音寒了聲,攥著的面紗紅了手,聲聲毫不保存的朝他嚷道,“臘梅紅了,尚可白頭,誰像妳那麽狠心讓我看著妳去死?”
晏兒無奈地撇著輕唇,“何不?完便是。”
如果這壹刻的時間能够停止,再也見不到拂晓都不要緊……
“妳明知夫君身故意疾,常常炊事平淡,不敢忽视,怎麽能給夫君喝那麽鹹腥的東西!妳說呀!”
“這是地載,這是虎翼,”他壹說這個又來了興致,“六合前沖,變為虎翼,六合後沖,有地載之,尓陣以四角為足,便可在六合当中,後應前呼……豺狼騎羿自建立初未嘗敗績,是我這做將領的吉人天相,總會活下來。”
“郎中,郎中說呀,”她又這樣看去他壹眼,壹下撲在床前的軟墊上,道,“安好,安好……”笑著,笑著,那眼淚像化開了,像有生命的淩汛順著他微小的脈搏流了下來,“我雇來的車隊就停在門外,豺狼營中的將士也會追隨。如此。安好?”
少年扶起她,壹邊又落壹子,心口的水袋,又壹次滑到腿上,他並沒有去撿,只是壹點事都沒有地,扶她坐到榻上,又在她的面前不遠落下壹子,就這樣簡單的動作,又令他再壹次緊捂上嘴巴,無停止的重咳繼續了幾聲,壹連串的血珠就從指縫裏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