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娶本身,不过是为了引未死的李景喻回京伏法。
边疆镇县沦亡叛军的八百里急报传入朝堂,朝中肱骨之臣以阿耶(父亲的称呼)为马首是瞻,奏请年老昏庸的嘉宁帝出兵平叛,却被骄横骄傲的嘉宁帝以“宵小何惧”等为由所拒,阿耶更被按上“妖言惑众”的罪名,禁足家中三月,罚三年俸禄。
眼下,三年孝期不敷一月既满。恰逢邻近幽州的褚镇兵变,李景喻上奏嘉宁帝增兵平乱之时,亲率二万雄师,前去救济沦陷怀溯镇等镇。
顾蒹葭端着酒盏的五指收紧,迎着太子隐怒的目光,朱.唇轻启,“太子表哥,蒹葭已做了该做的,这时候,是不是该太子表哥实施承诺......”
一个月前,阿耶虎目含泪,一言不发。
“怀溯镇危急得救,恭郡王李景喻一骑突围,混入敌军擒住叛军首级,逼退叛军退守沃野镇,方才拎着叛军首级进京面圣,却被掳夺了爵位。”
酒盏回声而落,酒水撒了一地,灼痛了她的眼,又灼痛了谁的心。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道阻且长......”
而众所周知,嘉宁帝年老昏庸,朝政之事多被太子把持。
论家世,顾蒹葭出自累世簪缨世家,自小被封为白露郡主。父亲顾建柏是镇国公,任中书令,建言朝政,其母丁芷兰乃是清河大族嫡女,家世显赫。
“蒹葭,那恭郡王李景喻与你如同镜中花,你和他之间隔了千山万水,若他当真想娶你,恐怕他早从边关叛镇返来了,怎会让你苦等数年?”
顾蒹葭为舞象之年,未嫁人时,便艳冠全大魏,无人不知。其人,光润玉颜。俏如桃花面,清素若菊,更以“当朝才女”之首著称。
“何况......何况还是圣上允了恭郡王过来的。”
顾蒹葭眼泪决堤而出。
阿耶转过身去,后背萧索,缓缓点头。
“......谁也拦不住啊。”
她话音未落,忽的,门外响起数道纷杂的脚步声,伴跟着仓惶的声音传入房中。
李景喻身上铠甲破坏数处,周身血迹斑斑,英朗的面庞,薄唇擒着一缕含笑,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嗓音嘶哑:“阿葭,我来迟了。”
“太子身为你的表哥,你俩自幼青梅竹马长大,待婚后,太子定会待你好的。”
现在,一群穿戴布衣的府兵从门外簇拥而入,刹时围拢住奄奄一息的李景喻,将他围在人群中间。
门外稀少月色撒出去,照亮了他硬.挺的面庞,他呼吸几不成闻,双目哀痛的望着她,断断续续的道:“我....从未悔怨。”
当今大魏,境外有劲敌柔然铁骑虎视眈眈,内有防备外朝边疆三镇叛军残虐,社稷风雨飘摇之际,阔别烽火的洛阳高门士族还是奢糜无度,夜夜歌舞升平。
太子李贡献觊觎她美色多年,深知她与李景喻有婚约在身,却以李景喻用兵如神为由,规劝圣上拒不出兵救济北境。更以此勒迫阿耶将本身嫁给他。
她倒是瞥了眼,门外一闪而过的一角绿罗裙,不知何人给她下的毒。
贩子公众竞相观礼,街头巷尾人头攒动,皆想亲眼目睹这一盛况,更有高门贵胄赞叹:当今洛阳城,唯有顾蒹葭才气当得起此等尊荣。
可世事无常,两人还未正式定下婚约,而镇守北境的李景喻的父亲李靖舒突染恶疾暴毙,北境少了威名赫赫的战将李靖舒,毗邻北境的柔然国蠢.蠢.欲.动,欲南下攻魏。
“下辈子......换我......等你。”
垂死之际,她瞥见太子睁着惊骇的双眼,朝门外厉喊:“快叫大夫,快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