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翁,昆阳故家也。翁初死未殓,两眶中泪出如沈,有子六,莫解以是。次子悌,字友于,邑名流,觉得不祥,戒诸兄弟各自惕,勿贻痛于先人;而兄弟半迂笑之。

异史氏曰:“温姬可儿!翩翩公子,何乃苛此中之统统哉!遂至悔不如娼,则妻妾羞泣矣。顾百计遣之不去,而见帖浩然,则‘花菽生江’,何殊于杜甫之’子章髑髅’哉!”《耳录》云:“道旁设浆者,榜云:“施‘恭’结缘。”亦可一笑。

祖从叔不肯归其家。孝乃谓友于曰:“我不德,不该有亢宗之子;弟又善教,俾姑为汝子。有寸进时,可赐还也。”友于从之。又三年,祖果举于乡。使移家,伉俪皆痛哭而去。不数日,祖有子方三岁,亡归友于家,藏伯继善室,不肯返。捉去辄逃。孝乃令祖异居,与友于邻。祖开户通叔家。两间定省如一焉。时成渐老,家事皆取决于友于。今后门庭雍穆,称孝友焉。

异史氏曰:“物之尤者祸之府。至欲以身殉石亦痴甚矣!而卒之石与人相终始,谁谓石无情哉?古语云:‘士为知己者死。’非过也!石如同此,何况于人!”

而成性刚烈,辄批挞诸弟,于孝尤甚。惟重友于,虽大怒,友于至,一言即解。孝有所行,成辄不平之,故孝无一日不至友于所,潜对友于诟诅。友于婉谏,卒不纳。友于不堪其扰,又搬家三泊,去家益远,音迹遂疏。又二年,诸弟皆畏成,久亦相习。

曾友于

异史氏曰:“天下惟禽兽止知母而不知父,何如诗书之家常常蹈之也!夫门内之行,其渐溃子孙者,直入骨髓。古云:其父盗,子必行劫,其流弊然也。孝虽不仁,其报亦惨,而卒能自知乏德,托子于弟,宜其有操心虑患之子也。若论果报犹迂也。”

嘉平公子

后邢至八十九岁,自治葬具,又嘱子必以石殉,及卒,子遵遗教,瘗石墓中。半年许,贼发墓劫石去。子知之,莫可追诘。越二三日,同仆在道,忽见两人奔踬汗流,望空投拜,曰:“邢先生,勿相逼!我二人将石去,不过卖四两银耳。”遂絷送到官,一讯即伏。问石,则鬻宫氏。取石至,官爱玩欲得之,命寄诸库。吏举石,石忽堕地,碎为数十余片。皆失容。官乃重械两盗论死。邢子拾碎石出,仍瘗墓中。

嘉平某公子,风仪秀美。年十七八,入郡赴孺子试。偶过许娼之门,见内有二八美人,因目注之。女浅笑点首,公子近就与语。女问:“居住那边?”具告之,问:“寓中有人否?”曰:“无。”女云:“妾晚间奉访,勿令人知。”公子归,及暮,屏去僮仆。女果至,自言:“小字温姬。”且云:“妾慕公子风骚,故背媪而来。戋戋之意,愿奉毕生。”公子亦喜。自此三两夜辄一至。一夕冒雨来,入门解去湿衣,罥诸椸上,又脱足上小靴,求公子代去泥涂。遂上床以被自覆。公子视其靴,乃五文新锦,沾濡殆尽,惜之。女曰:“妾非敢以贱物相役,欲使公子知妾之痴于情也。”听窗外雨声不止,遂吟曰:“凄风冷雨满江城。”求公子续之。公子辞以不解。女曰:“公子如此一人,何乃不知风雅!使妾清兴消矣!”因劝肄习,公子诺之。来往既频,仆辈皆知。公子姊夫宋氏亦世家子,闻之,窃求公子一见温姬。公子言之,女必不成。宋隐身仆舍,伺女至,伏窗窥之,倒置欲狂。急排闼,女起,逾垣而去。宋神驰甚殷,乃修贽见许媪,指名求之。媪曰:“果有温姬,但死已久。”宋惊诧退,告公子,公子始知为鬼。至夜因以宋言告女,女曰:“固然。顾君欲得美女人,妾亦欲得美丈夫。各遂所愿足矣,人鬼何论焉?”公子觉得然。试毕而归,女亦从之。别人不见,惟公子见之。至家,寄诸斋中。公子独宿不归,父母疑之。女归宁,始隐以告母,母大惊,戒公子绝之,公子不能听。父母深觉得忧,百术驱之不能去。一日,公子有谕仆帖置案上,中多错谬:“椒”讹“菽”,“姜”讹“江”,“可爱”讹“可浪”。女见之,书厥后:“何事‘可浪’?‘花菽生江。’有婿如此,不如为娼!”遂告公子曰:“妾初以公子世家文人,故蒙羞自荐。不图虚有其表!以貌取人,毋乃为天下笑乎!”言已而没。公子虽愧恨,犹不知所题,折帖示仆。闻者传为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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