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数月,忽于灯下笑而向杨,似有所语,面红而止者三。生抱问之,答曰:“久蒙眷爱,妾受生人气,日蚀炊火,白骨顿有买卖。但须生人精血,能够重生。”杨笑曰:“卿自不肯,岂我故惜之?”女云:“交代后,君必有念余日大病,然药之可愈。”遂与为欢。既而着衣起,又曰:“尚须生血一点,能拚痛以相爱乎?”杨取利刃刺臂出血,女卧榻上,便滴脐中。乃起曰:“妾不来矣。君记取百日之期,视妾坟前有青鸟鸣于树头,即速发冢。”杨谨受教。出门又嘱曰:“慎记勿忘,迟速皆不成!”乃去。

异史氏曰:“阿瞒一案,想更数十阎罗矣。畜道、剑山,各种具在,宜得何罪,不劳挹取;乃数千年不决,何也?岂以临刑之囚,快于速割,故使之求死不得也?异已!”

公子归,单亦至。谓诸仆曰:“吾不成复居矣!向劳退役,今且别,当有以报。”袖中出旨酒一盛,又探得肴一簋。并陈几上;陈已复探,凡十余探,案上已满。遂邀众饮,俱醉,一一仍内袖中。韩闻其异,使复作剧。单于壁上画一城,以手推挝,城门顿辟。因将囊衣箧物,悉掷门内,乃拱别曰:“我去矣!”跃身入城,城门遂合,羽士顿杳。

韩公子,邑世家。有单羽士事情剧,公子爱其术,觉得座上客。单与人行坐,辄忽不见。公子欲传其法,单不肯。公子固恳之,单曰:“我非吝吾术,恐坏吾道也。所传而君子则可,不然,有借此以行窃者矣。公子固无虑此,然或出见斑斓而悦,隐身入人闺闼,是济恶而宣淫也。不敢从命。”公子不能强,而心怒之,阴与仆辈谋挞辱之。恐其遁匿,因以细灰布麦场上,思左道能隐形,而履处必有印迹,可随印处急击之。因而诱单往,令人执牛鞭立挞之。单忽不见,灰上果有履迹,摆布乱击,瞬息已迷。

细视四女,风致翩翩,无一非绝世者。遽谓仆人曰:“人间美人,仆求一而难之,君集群芳,能令我端的销魂否?”白笑曰:“足下意中自有才子,此何足当巨眼之顾?”生曰:“吾今乃知所见之不广也。”白乃尽招诸女,俾自择,生倒置不能自决。白以紫衣人有把臂之好,遂使襆被奉客。既而衾枕之爱,极尽绸缪。生索赠,女脱金腕钏付之。忽童入曰:“仙凡路殊,君宜即去。”女急起,遁去。生问仆人,童曰:“早诣待漏,去时嘱送客耳。”生欣然从之,复寻旧途。将及门,回视孺子,不知何时已去。虎哮骤起,生惊窜而去,望之无底,而足已奔堕。

越十余日,杨果病,腹胀欲死。医师投药,下恶物如泥,浃辰而愈。计至百日,使家人荷锸以待。日既夕,果见青鸟双鸣。杨喜曰:“可矣!”乃斩荆发圹,见棺木已朽,而女貌如生。摩之微温。蒙衣舁归置暖处,气咻咻然,细于属丝。渐进汤酡,半夜而苏。每谓杨曰:“二十余年如一梦耳。”

连琐

阎罗

吴青庵筠,少着名。葛太史见其文,每嘉叹之,托相善者邀至其家,领其谈吐风采。曰:“焉有才如吴生而长贫贱者乎?”因俾邻好致之曰“使青庵奋志云霄,当以息女奉巾栉。”时太史有女绝美,生闻大喜,确自傲。既而秋闱被黜,令人谓太史:“繁华所固有,不成知者迟早耳,请待我三年,不成而后嫁。”因而刻志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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