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生不知他何故如许问,也不睬汤瘦子,诚笃答复:“我师父的父亲也是唱旦的,我未曾见过,只是传闻,传闻之前是在都城唱戏,也有些名誉,应当是叫张小福。”
穆藕初真是一个头变两个大,贰内心只愿大师同心合力,谁想到里头另有班子的仇怨?也难怪这个白老板艺出全才,本来师祖是当年洪福班教出来的!把沈月泉连哄带劝,沈月泉只是冷酷:“穆先生要请他,就请自便,我们今后回姑苏去,固然伶人下九流,也晓得交谊两个字的分量,当年大师立过誓的,要给洪福班班主报这个仇,明天贼人已死,仇是报不得了,要我们跟他徒孙联袂做事,倒是千万不能!”
露生脸上有些涨红。徐凌云一旁听了,赶紧来打圆场:“说的许是姚玉芙那一边的师门,这个远远近近,也说得上。我们先坐、先坐。”
沈月泉倒也没再难为他,只是脸上老是不太镇静的神情,怀了笛子,淡淡请安,也不号召露生,和弟弟在陪座上坐了。徐凌云见他两人冷酷,只好赔笑,说些妙语,又顺着露生的话说:“振飞原本来信说要给他父亲扫墓,约莫是在北京有事绊住了,白老板多住几天,我们能聚一聚。”
俞振飞便是俞粟庐的儿子,出类拔萃的小生,暮年跟着沈月泉学艺,现在北京跟从程长庚的孙子程继先学习京剧,恰是申明鹊起的时候,汤飞黄对劲道:“我在北京的时候,常跟涤盦(俞振飞字)来往,之前也认得粟庐先生,涤盦的戏我常常恭维呢!都是故交。”
沈月泉淡淡一笑,微微点头。
汤飞黄就在中间“呵呵”了一声。
沈月泉稍稍一愣,又问:“那你师父又是跟谁学的戏?”
大师皆是淡淡的神情,仍然不提唱戏,也不说曲子,看看夜色垂落,落座举杯,说些闲话。问他来时是水路水路,又问在杭州盘桓几天?及至问到白老板昆曲这行师承何人,学过甚么戏,露生谦逊道:“我从小在春华班,戏满是班子里教的,摆布就是那几出驰名的。”
话音未落,沈月泉已经站起来,向穆藕初拱手道:“穆先生,明天你叫我们来,不过是为了商讨昆曲传习所的事情,请来这个白老板,有财有势,我们年纪大了,也不好说甚么,只是张小福一脉,我们断断不跟他在一起。”一时看着露生道:“白老板,你这戏路,我们不敢合流,归去问问你师父,问问她老子当年做过甚么事。”
想也想不明白,内心委曲,又说不出来——清楚晓得他是个下贱人,但是当着这么些前辈、又当着穆藕初和求岳,如何开口说?只好当这事儿没有过!
本来二十五年前,昆曲最红者是四大班为首的洪福班,张老娘的爹张小福——当时还叫张明芳,在这个班子里唱旦。班主是个坤伶,当家红旦,一心一意地种植他,一身技艺倾囊相传,一来二去,两人固然差了七八岁,竟然就有些情素了。谁知这个张明芳狼心狗肺,学得红了,把班主弄大了肚子,自发得今后独占鳌头。当时大师已经看不惯张明芳,只是夫唱妇随,无话可说。
金总心想,老子固然不懂昆曲京剧有啥辨别,不过难怪昆曲起不来,你看梅先生待人多么热忱,姚先生也是兴兴头头的,瞧你们这一片冷屁股!他没想到当初露生拜见梅兰芳,是谦之又谦,明天倒是被穆藕初当作高朋请到杭州来,别人不知他的本事,觉得穆藕初是看在金求岳有钱的份上,汲引这个白老板,当然内心不欢愉。加上汤飞黄一来,说了很多诽谤的话,就更冷酷了,不过是顾着穆藕初的面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