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长鼻间微酸,伸脱手,悄悄放在俞皇后的手上。
因分歧而起的不快,就此散去。
顾山长既来了,也不客气,在俞皇后的劈面坐了下来。
俞皇后和顾山长自幼一起长大,交谊深厚。莲池书院是俞皇后创设,真正办理碎务操心繁忙的倒是顾山长。
到底是从甚么时候起,阿谁深爱她的男人就悄悄变了模样?
做了多年的中宫皇后,再如何简朴低调,衣食也比凡人讲究很多。
玉乔和芷兰俱是俞皇后当年的陪嫁丫环,现在皆已年过四旬,是椒房殿里的掌事女官。
玉乔芷兰笑着捧来食盒:“皇后娘娘,这是御膳房送来的午膳。”
“娴之,我很喜好谢明曦。看着她,就像看着幼年时的我普通。这个弟子,我定要好好种植。”
……
俞皇后并未多说六公主,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山长一眼:“些许小事,董翰林也要跑你面前告状吗?”
俞皇后的屋舍和顾山长的屋舍相邻,屋舍里的陈列也相差无几。高雅简练,除了需求的桌椅床榻打扮镜以外,别无长物。
俞皇后挑了挑眉,淡淡道:“不但没打打盹,还听得非常当真。”然后,不无嘲弄地弥补一句:“只不知听懂了多少。”
冷静无言的安抚,令俞皇后表情好了很多。她很快转过甚来,展颜一笑:“罢了!不说这些。”
……
俞皇后一语双关,别有所指。
顾山长哑然发笑:“六公主倒是心机通透。”
没想到,这一回顾山长却言语推委:“我这里午餐已经摆好了,就不去叨扰娘娘了。”
“我身为儿媳,天生便矮了一头。偶然不得不忍气吞声,稍稍让步。此事不大不小,若闹腾开来,皇上自会站在我这一边。”
俞皇后每个月来三日,常和顾山长一起用膳。
“只是,李太后折了颜面,必会记恨于心。今后不知要寻我多少费事。”
董翰林的课上打打盹无妨,俞皇后亲身讲课,天然要端方态度。
“娴之,本日我问了门生,女子为何读书。”俞皇后兴趣勃勃地提及了本日上课的景象,谢明曦的一席话,被一字未露的学了一遍。
看着俞皇后眼中暴露的落寞,顾山长心中微微一痛。
“为甚么现在变成了如许?”
俞皇后也不例外。
“我让步一步,她便要在其他事上稍稍让步。也算是变相地还了这小我情。”
俞皇后每次来,总不忘带红豆米饭。
谢家替考的丑事,对莲池书院来讲是令人仇恨的丑闻。对一个皇后而言,却已不算甚么大事。
俞皇后哑然半晌,无法一笑:“娴之,我晓得你还在生我的气。只是,我也有我的苦处。这些年,我这皇后之位看似安稳,实则波澜暗涌。”
菜肴甘旨,红豆米饭软而苦涩。连着吃了两碗,顾山长才放了筷子。一昂首,就见俞皇后笑吟吟地看着本身。
……
她们服侍俞皇后多年,深悉俞皇后的脾气爱好。每次到莲池书院,都是她们两个近身服侍。
莲池书院里的夫子们,每人都有供憩息的屋舍。
上了一上午的课,幸亏俞皇后半字不漏,记得这般清楚。
顾山长笑着提及了昨日趣事:“……昨日董翰林上课时,六公主睡着了。董翰林被气得不轻,一散学便跑到我面前来告状。本日六公主在课上表示如何?有没有偷偷打打盹?”
顾山长目中闪过一丝庞大,冷静接过碗。
“是啊!我已多年没见过敢在我面前畅所欲言的人了。”
……
俞皇后上了半日的课,正觉饥肠辘辘,立即笑道:“现在摆膳吧!”又叮咛道:“玉乔,去请娴之过来和我一起用膳。”
仿佛椒房殿里的争论从未有过。仿佛她们之间从无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