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啊,”魏瑛接口道,他俩都说的是宋玉的《风赋》,“……清冷雄风,飘举起落,乘凌高城,入于深宫,呵呵,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上茶!弄些冰过来。”
“那,这几人抓到了吗?”魏瑛非常体贴。
“噢?”魏瑛手里的湘妃竹扇放慢了速率,但顿时又摇起来。
“各省的反新学海潮,上书房已行书各省,号令弹压,光山东一省就革去秀才功名三百多人,革去举人功名六十多人,抓起的儒生也有一百多名。”汪辉祖竟是叹了口气,同是读书人,竟有兔死狐悲之感。
“嗯,是这么说的,”魏瑛舒畅地伸展一动手臂,看看霁月,“不过,肃文是皇上看重的人,现在这个时候,为父倒也以为,放在内里,实在最安然,如若放在内里,却轻易成为目标。呵呵,以他的性子,此是多事之夏,再惹出甚么乱子来,谁能保得了他?”
“这非常之日,下官也不便到王爷府上。……那成文运虽是四品的少詹,但倒是朝野谛视标咸安宫总裁、懋勤殿工头章京,可谓位小权大,他的死,恐怕会激发一场朝堂上的地动。”这已是人所共知,对着一个师爷,魏瑛却不想深切说下去。
只见他一身乌黑色粗布长衫,不熟谙的还觉得是个私塾先生,孰不知此人乃权倾天下的首席议政王荫堂看重的幕后师爷,礼遇有加,优渥有加,称先生而莫名。
“早已逃之夭夭了,那李之文是这些人的主谋,已经下发海捕文书了。”
“稳!”两人共同说道,说完,相视大笑,那汪辉祖笑完却看看四周,魏瑛笑道,“汪先生,在我府里,尽可放心。”
见霁月还是心存顾虑,他笑道,“郑亲王与端亲王,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主儿,爹爹在这里打保票,我说没事,必定没事。”
汪辉祖一再欠让却才坐下,还是摇着扇子,“大人,依门生看,这风不是入于深宫,而是起于深宫呢,”他抬手一让丫环以示谢意,“回穴冲陵,冷落众芳,现在那风还在这北都城四周浪荡呢!”
“成文运从顺天府丞调任詹事府少詹,之前在顺天府不懂周曲,不会油滑,获咎人很多,但这不是他的死因。
“魏大人,这真是遮隐蔽凉的好去处啊,有风飒但是至,爽哉,爽哉!”
炽热的太阳下,一人正从内里走了出去,世人顿时也都停止了群情。
晚风徐来,魏瑛不由感受这身上还是一阵躁热。
汪辉祖悄悄地听着,他代表着荫堂,魏瑛不得不讲下去。
“正红旗?”这内里耐人寻味,“不是说还抓住一名刺客吗?”魏瑛问道。
“爹,您不是说刑部那帮人最是心黑手毒吗?”霁月道。
这是一个躁动不安的夏天,一个敏感多疑的夏天,以成文运被杀为发端,以新学为核心,朝堂各派都在蠢蠢欲动,这权力的旋涡暗不见底,一旦跌进,万劫不复。
“此案庞大,现在已是牵涉进两位亲王,将来还指不定有多少人倒下呢,”汪辉祖笑道,“您的弟子很多是御史,他们不是铁板一块,最是疏松,是时候要筹办好动一动他了。”他以茶代墨,写下一个名字。
“汪先生说的是,”由此,魏瑛打掉只说三分话的设法,抛出八用心肠,“皇上也是看到了这内里的危局,才令三位议政王大臣、两位上书房大臣共同措置,皇上的内心,实在就想要一个字。”
案发当晚,端亲王宏奕连夜进宫,宣光帝大怒,立命郑亲王荫堂、康亲王杰书、首辅张凤藻、上书房大臣周祖培、刑部汉尚书赵彻连夜觐见,五人一体,彻查成文运案。
“可皇上不这么看,有人不这么看。”汪辉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