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道:“舒家如果怕这些,就不会请我们来做客。”顺手将纸折起,搁在一旁。风轻抚而至,窗棂旁绿叶摇摆,那一盆飞燕草齿轮如锯,花萼浅紫,随风轻摆,煞是都雅。他皱起眉,忆起一月前,初到舒家,这盆中才刚长出幼嫩的花骨朵:“小柯,你有没有探听到甚么。舒家如何俄然喧闹起来了?”
舒哲肃起脸:“小七,混闹!这是青衣先生的徒儿!”舒仪对着小柯点了点头,笑意不改,神态里挟着些许捉狭。舒哲轻叹口气,无法地对着青衣一笑,转头又道:“听周夫子说,你这两年有了长进,太公听了必放心喜。”
“我在前厅等久了,就猜想着甚么事把青衣先生给迟误了,本来先生是在这院子里,”舒哲转头看看嬉笑一群的处所,“先生还未见太小七吧。”不等青衣答复,他便对着院中左角喊道:“小七!”
舒四,名溪,长房二男,五岁溺亡。
青衣点头,舒哲正想叫上舒仪,她先一步连连摆手:“大哥,我这才刚到,还是早点歇着了。”青衣凝神看着她,她倒是笑眼千千,话音才落,回身已走回院中的小径。看着她萍色衣裳一闪,青衣淡然不语。
这一声喊叫虽不清脆,却清楚地传到了院左边。青衣暗忖,声音聚而不散,凝成一线,底气实足,舒哲明显是个内修妙手。那边听到呼喊,丫环散开,萍色站起家,往着这里走来。
舒七,名仪,三房嫡女,行动乖张,耽于逸。
舒二,名颖,长房嫡女,八面小巧,精于利。
近到三步之遥,舒仪笑着道:“大哥叫我?”
这一眼,看地更加逼真。烟波浅翠的秀士衣裳,袖处折出萤萤之色,衣角处不知是染是绣,淡墨似的淬着萍纹,仿佛东风吹过,拂了她一身的碎萍。现在正值蒲月,春荫渐老,夏意初至,这一抹萍色便洇在了这翠院当中,融于一色。
搁下笔,青衣人轻叹:“早教过你了,多观,多闻,慎言。你如何就不长记性。”小柯露齿一笑,奉迎似地凑上前:“我这是怕你在房里窒闷,”看清桌上的字,他讶然,“时在舒风,阳和刘起……师父,你才写了这几个字?”
院中笑声渐响,青衣人眉微蹙,心念一动间,转头望去。
匣子上栓着一把小巧精美的双扣锁,青衣人双手在锁上各处拿捏,指尖一挑,不知用了甚么体例,锁回声而落,他翻开匣子,内里放着几本薄薄的小册子,新旧不一,拿出左边一本已然泛黄的册子,站在侧旁的小柯一眼看到册面上墨黑的“舒”字,心头禁不住失跳一拍。
“有大哥在,我老是大有长进的。”舒仪扬眉,不甚在乎的模样。
舒六,名杰,四房二男,脾气澹泊,善于医。
“耽于逸?”看到这行,小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都说这个舒仪资质平淡,妄图吃苦,我还不信,连‘宗录册”上都如许写,看来传闻不假呢。”
青衣点头:“七蜜斯!”这才看清舒仪,眸色点漆清楚,面貌平常,肤如白玉,倒是带着病态,略过惨白。
舒五,名陵,长房三女,兰质蕙心,擅于算。
青衣唇角成弧,微微一笑。
青衣人微抬颈,淡淡扫了他一眼,眉深皱,眸光骤转锋利,射向窗棂,风仿佛变大了,飒飒作响地拍打窗面,花叶的错影乱舞其间,斑斓一片。盯着窗凝睇很久,直到风息影止,他才重新把重视力移回击中书册。
舒仪回道:“青衣先生!”瞥过一脸猎奇的小柯,笑更深,戏道:“这位是花衣?”
“两位爷,”墨轩的回廊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厮,低垂着目,恭敬道:“饭菜已经置备好了,请两位去前厅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