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墨晓得,这类贵族蜜斯的生辰礼,聘请的多数也是一群天之骄女,他们家先生若去了,夹在其间殊没面子,正要一口回绝,谁曾想君瑕竟噙了温润如玉的含笑,将薄唇微扬:“公主,鄙人情愿同往。”
卢子笙也害臊, 只赶着近前的青菜吃,至于君瑕, 他看不见, 都是杀墨在往他碗里挑。
君瑕一笑,“杞人忧天。”
赵潋也恰好瞧见主仆二人立在浮桥上不进不退的,迎了下来,红裳裙裾一身拂曳,如一片火红的枫。她笑吟吟地走到君瑕跟前,两手扶住他的轮椅,身子微微一倾落,“先生本日,可要给我长个面子啊。”
君瑕被她一双手臂困在四周囚笼之间,进退不得,却云淡风轻地抬起眼,虽无光彩,却平静安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公主。”
短短一会工夫, 杀墨给君瑕夹了十几筷子的鱼肉了,赵潋忍不住问:“先生爱好吃鱼?”
赵潋点点头,笑着又手起筷落地给他夹了两只鱼眼睛。
“哦?为何?”
君瑕犹若未闻。
“还好,公主不必担忧。”
因而赵潋不强求,转而望向君瑕。
卢子笙悄悄将脸颊一碰,烫得紧,他满脸红云地将脖颈一缩,“公主,贵族……的生辰礼,我去不得的。”
但君瑕按兵不动,只缓缓地舀了一勺青菜薏仁粥。
赵潋多看了几眼君瑕,惨白的描述,孱羸的一副身躯,如何看都薄如一张宣纸,她是真的不信他嘴里说的甚么“还好”,将信将疑地停止了,因为她发觉到君瑕对她的肢体碰触有点敏感,仿佛不大甘心。
好半晌,他才低下头来,辩驳道:“先生这话不对,公主能看中瞿唐,可见不是甚么眼高于顶的人。”
赵潋的目光到处一落,梨花木的案桌上正垂着一只红粉玛瑙玉佩,她哈腰,将玉佩摘了下来。
赵潋是习武的,站似松行如风,一晃眼便红袂一摇到了篱门绝顶。
“那好办。”赵潋一不做二不休,手起筷落,两只鱼眼便双筷奉上。
暮色如墨,将整座公主府邸覆盖而下,唯独树丛花梢之间朵朵轻红嫩白想着黑魆魆的房檐探出端倪,赵潋的内室里亮着十几只蜡烛,她正对着皎皎的明月,和暖而亮的烛火,打量着睡了一地的各式裳服。
那头,小天子赵清摸出了两颗石子,照着一只五彩羽毛的野鸡拉开弹弓,“咻”的一声,石子飞出,不中。
本来如此。
赵潋点头感喟,“本公主又非常不入流,文词典画无一精通,弈棋也是偶尔为之,恰好身份……却又权贵,我输了不打紧,输了太后的颜面就不多数雅了。”
杀墨睁大眼睛望天,嘴里咧咧的不知想说些甚么。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不知不觉早已掉队了一大截,见赵潋转头,迷惑地用眼神无声扣问他们落如而后做甚么,杀墨只好硬着头皮将先生的轮椅推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去……
公主这伎俩快得像一道闪电,杀墨倒抽了一口冷气,成心偶然地看了眼自家先生,满脸庞大。
杀墨道:“先生,本日的公主……”
柳家二老忙一个劲儿给女儿递眼色,怎敢置喙公主?柳黛忙收敛,恭恭敬敬地坐端方了。
留得个傻头傻脑的杀墨,差点没脚一歪摔入河里,手一抖,忙又稳住了君瑕的轮椅,忡忡道:“先生坏了,公主怕是对你成心……”
君瑕发笑,微微垂眸。
君瑕将眼睫一垂,一缕如有若无的和顺转眼即逝。
“公主眼高于顶,如何能看得上我一个残废。”
要得体,便不得骑马,要骑马,就艳压不得小人。
卢子笙悄悄偷瞟了一眼赵潋,立即将手一紧,“会、会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