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政据建州,令大将章某守建州城,尝遣部将刺事于军前,前期当斩,惜其材,未有以处,归语其妻,其妻练氏,有贤智,私令人谓部将曰:“汝法当死,急逃乃免。”与之银数十两,曰:“径行,无顾家也。”部将得以潜去,投江南李主,以隶查文徽麾下。文徽攻延政,部将适主是役,城将陷,先喻城中:“能全练氏一门者,有重赏。”练氏令人谓之曰:“建民无罪,将军幸赦之。妾佳耦罪当死,不敢图生。若将军不释建民,妾愿先苍存亡,誓不独生也。”词气感慨,发于至诚。不得已为之戢兵而入,一城获全。至今练氏为建发大族,官至卿相者相踵,练氏以后也。又李景使大将胡则守江州,江北国下,曹翰以兵围之,三年,城坚不成破。一日,则怒一饔人鲙鱼不精,欲杀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累年矣,暴骨满地,何仍旧一食杀士卒邪?”则乃舍之。此卒夜缒城,走投曹翰,具言城中真假。先是,城西南依险,素不设守,卒乃引王师自西南攻之,是夜城陷,胡则一门无遗类。二人者,其为德一也,何其报效之分歧邪?
颍昌阳翟县有一杜生者,不知其名,邑人但谓之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余里,唯有屋两间,其一间自居,一间其子居之。室之前有空位丈余,便是篱门,杜生不出篱门,凡三十年矣。黎阳尉孙轸曾往访之,见其人颇萧洒,自陈:“村民无所能,何为见访”孙问其不出门之因,其人笑曰:“以告者过也。”指门外一桑曰:“十五年前,亦曾至此桑下乘凉,何谓不出门也?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自不出耳,何足尚哉。”问其所觉得生,曰:“当年居邑之南,有田五十亩,与兄同耕。后兄之子娶妇,度所耕不敷赡,乃以田与兄,携老婆至此。偶有村夫借此屋,遂居之。唯与人择日,又卖一药,以俱饘粥。亦偶然不继。后子能耕,村夫见怜,与田三十亩,令子耕之,另不足力,又为人傭耕,自此食足。村夫贫,以医卜自给者甚多,自食既足,不当更兼村夫之利,自尔择日卖药,统统不为。”又问常日何所为?曰:“端坐耳,无可为也。”问“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亦曾观书。”问“观何书”?曰:“曾有人惠一书册,无题号。其间多说《净名经》,亦不知《净名经》何书也。当时极爱其群情,今亦忘之,并书亦不知地点久矣。”气韵闲旷,言词清简,有道之士也。盛寒,但布袍草履。屋中枵然,一榻罢了。问其子之为人,曰:“村童也,然质性甚朴素,何尝妄言,何尝嬉游。唯买盐酪,则一至邑中,可数其行迹,以待其归。径往径还,何尝傍游一步也。”予时方有军事,至半夜未卧,疲甚,与官属闲话,轸遂及此,不觉寂然顿忘烦劳。
夏文庄性豪侈,天赋异于人,才睡即身冷而僵,一如逝者,既觉,须令人温之很久,方能动。人有见其陆行,两车相连,载一物巍然,问之,乃绵帐也,以数千两绵为之。常服仙茅、钟乳、硫磺,莫知纪极。晨朝每食钟乳粥,有小吏窃食之,遂发疽,几不成救。
景德中,河北用兵,东驾欲幸澶渊,中外之论不一,独寇忠愍同意上意。乘舆方渡河,虏骑充满,至于城下,情面忷々。上令人微觇准所为,而准方酣寝于中书,鼻息如雷。人以其一时镇物,比之谢安。
唐白乐天居洛,与高年者八人游,谓之九老。洛中士大夫至今居者为多,继而为九老之会者再矣。元丰五年,文潞公守洛,又为耆年会,报酬一诗,命画工郑奂图于妙觉梵刹,凡十三人:守司徒致仕韩国公富弼,年七十九;守太尉判河南府潞国公文彦博,年七十七;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年七十七;朝议大夫致仕王尚恭,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赵丙,年七十五,秘书监刘几,年七十五;卫州防备使冯行己,年七十五;太中大夫充天章阁待制楚建中,年七十三;朝议大夫致仕王慎言,年七十二;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尉判大名府王拱辰,年七十一;太中大夫张问,年七十;龙图阁直学士通议大夫张焘,年七十;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司马光,年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