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抓起黑陶酒瓮,给两个大碗中续酒。
李啸沉默无言。
霸道奇脸上暴露较着的气愤,他喉头颤栗着,右手颤颤地指着高朴面孔,看得出极想痛骂高朴一番,却终究只是一拂官袖,掉头拜别。
李啸想了想,又问道:“中屯所现在招兵,但是为了出兵打击鞑子?”
这类做法,在明末,倒是极其常见的事情。贩子们在获得了庞大的贸易利润以后,很天然地想在官场与军界中培养自已的代理人。王氏家属还只是培养自已的后辈参军入政,而在山西那闻名的八大师巨商,则更是目光独到地帮助各省各府的有前程的读书人,待这些读书人入得宦途后,便很天然地从中心到处所为他们谋好处。
两人大步行出门外,李啸看到,一个身穿青色正五品武官常服,胸前绣着个巨大的熊罴图案补子的官员,在一仆人队长模样的军官伴随下,徐行向自已这边走来。
李啸哦了一声,心下感慨:现在鞑子这般猖獗,而这里倒是只为了对付朝廷而这般行事,只可叹朝廷能够乱来,这鞑子倒是乱来不了。辽西之地的结局,迟早也要步辽中,辽南的后尘了吧。
高朴哼了一声,又用手抓了一大块羊肉,口中猛嚼了一阵,用力咽下,然后说道:“可不是,俺传闻,这辽饷之数,向来就没发足过。不过李啸你放心,在全部辽西,我们这些哨骑夜不收,毕竟是大明官军之精锐,比浅显营兵,还是要好太多,粮饷虽也有拖欠,倒是迟上两三月便会补足。不幸那边那些大头营兵,半年多了,月钱一分未得,炊事也差,自已糊口尚是困难,更不消说扶养家小了。唉,这闹饷都不知闹了几次了,不幸那些肇事的家伙,被我等砍杀时,都不肯闭眼。。。。。。”
李啸清楚地看到,高朴神采,突地一变,他放下酒碗,快速对李啸说道:“真他娘的说曹操,曹操到,是霸道奇来了,李啸你速随我前去参拜此人。”
霸道奇,便是在种大环境下,通过贿赂总兵祖大寿及其一众支属,从而进入军中谋得一个百总的职位。
“李啸,你说,现在辽东连连丧师失地,局势如此艰危,恰是要大用良将精兵之际,竟然还能让这等庸人鼠辈窃得高位,这大明朝的一众高官大将,莫非竟无一人体贴国事不成?可叹我高朴一身技艺报负,竟要屈身此等小人手中,真他娘的憋屈!”
两人又连干三大碗后,方开端用手抓羊肉吃,高朴吃得鼓起,全无半点官样,他一手端碗喝酒,一边张嘴将沾满油腻的手指吮吸洁净,吮得滋滋有声。
霸道奇听完,又轻咳了两声,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任行远一眼,点头说道:“好吧,那就先让李啸在哨骑队呆上一段时候吧。”
“卑职拜见守备大人。”高朴向霸道奇拱手致礼。
任行远在一旁开口道:“守备大人,李啸既愿留于哨骑队中,以卑职看,倒也无妨。李啸在哨骑队呆上这一阵,也恰好熟谙军中端方,过段时候再选其为仆人,也无不成。”
“鄙人承蒙王守备抬爱,感激不已。只是鄙人已答允高把总,做了这哨骑队的副队。王守备之喜爱,李啸只能有却美意了。”李啸浅笑着,向霸道奇拱手回道。
霸道奇的语气较着有责备之意,不料他刚说完,高朴便瓮声瓮气地答复道:“王守备,我哨骑队所要招的夜不收,皆是要能与鞑子劈面厮杀之悍勇之辈,岂能随便招人?若所招之人,纯为充凑人数,却开不得弓,打不得仗,招这些人出去,难道只是徒耗赋税。”
他晓得,到明末之际,明军的败北已是深切骨髓,几近无药可医。莫说辽东如此,其他边镇,哪处不是将贪兵懦,败北不堪。从某种意义上说,此时的明朝,实在已是一棵根枝皆朽,上面长满了大小蛀虫的老树,随时能够会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