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皇后见沐兰身姿笔挺地跪在那边,神采安静,涓滴没有惶恐羞怯之意,更认定安老太君先前说“尚需调~教”乃推委之词,是没将她这皇后放在眼中的表示。
那宫女闻言心神稍定,依着他的叮咛,取来两盏新茶,捧着托盘进门而来。到裴皇后身边,不等贴身奉养的大宫女伸手来接,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太君说的甚么话?这怎会是小事呢?”裴皇后满脸体贴之情,“这但是解家独一的先人,她如有个三长两短,圣上不知多痛心呢。”
你莫不是生在端五?”
在她印象的当中,皇后都是端庄崇高,盛气凌人的。面前这位却生得娇小小巧,圆脸大眼,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儿,倒让她颇感不测。
王葵但是察言观色的妙手,从裴皇后叫他去传旨接人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裴皇后内心头在策画些甚么了。
沐兰原当这生着一张娃娃脸的皇后会是个驯良之人,哪知才聊没几句,就从她语气当入耳出了不善的刺探之意。暗自叹了口气,心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公然不是好相与的。
他就不一样了,他八岁入宫,三十多年展转于各个宫阁之间。从粗使宫人到近身内侍,担负过很多的职务。冤案产生之前,解国公深受先帝和太子的倚重,经常出入东宫。他替主子们跑腿儿的时候,时不时便能见到解国公。
解国公活着的时候,裴皇后年纪尚小,又是养在深闺的官家蜜斯,一定见过解国公。便是见过,隔得这很多年只怕也忘了面貌。
圣上要施恩布德,死力汲引国公府,她不好对安老太君如何。可跪在她面前的小女人,眼下不过是个名分待定的民女,她便是做了甚么特别的事情,圣上责问起来,她也能够说是为安老太君着想。
说实话,一开端他对这位俄然冒出来的“解家先人”也抱有思疑之心。如果解家真有先人幸存于世,安老太君为何不在圣上为解国公允反、赐还府邸之初就说出来,非要比及数月以后才公之于众?
解国公因圣上蒙冤惨死,这件事天下民气里跟明镜一样。圣上本就对此事耿耿于怀,加上初登大宝,根底未稳,不得不借助解国公至今尚存的声望来拉拢民气,惭愧之情自是成倍翻长。
旨意已经下了,他也不好违背裴皇后。一面感喟裴皇后毕竟年青了些,轻易豪情用事,一面出得门来,招手叫过一个奉茶的宫女,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放心,娘娘不但不会罚你,还会重重地赏你。”王葵在那宫女肩上按了一按,鼓励道,“快些去吧,有咱家替你包管,你怕甚么?”
甭管小女人解家先人的身份是真是假,只要安老太君说是,冲着这张跟解国公肖似的脸,圣上也不会说出哪怕半句质疑的话。
“沐兰……”裴皇后饶有兴味地将她的名字念得一回,“你这名字,倒让本宫记起一首诗来:表情俱清净,能令蒲月凉。芳香到处有,不待沐兰汤。
那宫女游移着不敢承诺,“皇后娘娘如果奖惩奴婢该如何是好?”
“回皇后娘娘,民女确是记不得了。”沐兰不紧不慢地答道。
裴皇后“呀”地一声,提着裙角站起来,指着那宫女横眉瞋目,“如此粗手笨脚,要你何用?来人,将她拖出去,杖责三十。”
安老太君不知红玉会如何交代沐兰,怎敢随便提及失忆一事?这会儿心中有了底,应对起来便安闲很多,“皇后娘娘宫务缠身,日夜劳累,臣妇不敢拿这等小事滋扰娘娘。”
裴皇后听她一再提到“听祖母说”这几个字,秀眉微微一挑,“如何,你不记得自个儿几岁吗?”
因解国公府对他向来不假辞色,他对解国公的音容笑容影象尤其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