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人提起安家老爷子,都道他是个刻薄的。家里人却晓得,再没有比他更夺目更会追求的人了,当年说不得就曾趁着嫡兄过世,谋夺过侄女儿的产业。
只要她略微抬抬手,从指头缝子里漏出一些儿来,我们的日子就比在故乡好过很多。
解国公出事的时候,朝廷也曾派了人往江州去抓人,安家高低民气惶惑,恐怕连坐。安老太爷那会儿刚捐了个官,还未曾上任,跳着脚骂自个儿的堂妹是个祸害,说她做了国公爷的妾未曾叫哪一个沾过光,惹了祸倒要拖累一大师子人。背面又是使钱又是送礼,好轻易扒上一名朱紫,将这一劫数躲畴昔。
叫沐兰一问,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半晌才憋出个“《女诫》”。又问读到哪一篇,便说不上来了。
安庆中并不晓得三十多年产生了甚么事,打心底里不睬解安老爷子做甚么要那样叮嘱。话赶话的,一时说溜了嘴在所不免。这会儿内心也悔怨,只嘴巴还硬,“姑母问起来,我总不能不答,难不成要把活得好好的人说没了?”
把这话儿连敲带打地透给安庆中,安庆中感觉有理之余,不免担忧,“姑母同祖父有嫌隙,又怎能信得着我们,叫我们帮她打理庄头铺子甚么的?莫白跑一趟,这头的油水捞不着,家里的也叫别个给占了去。”
安雪哪儿曾端庄读过书,不太小的时候跟家里的哥哥们到蒙学玩了几次,学个一句半句的,讨父母长辈的喜好。再大些心机都在吃穿上,鲜少有碰过书籍的时候,将将识些字罢了。
顿得一顿,又叮咛沐兰道,“替我好生陪着,莫怠慢了你表舅母和表妹。”
于氏神采颇欠都雅,一面怪女儿不争气,一面怪沐兰世故。她脸皮再厚,也说不出叫安老太君为了安雪多出一份束脩的话儿,更不好提出叫安雪跟沐兰一道学着管账。再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也还是外人,没有插手别人家府务的理儿。
清楚已经刻印在内心儿上了,这会儿却记不得她的脸盘是圆是尖,眉眼鼻口又生得甚么模样儿。只记得她衣衫富丽,眸子清澈,笑容亦如春日的阳光普透明丽刺眼。
得了,你莫想东想西的,从速写信给林儿,问他媳妇儿生了没?如果生了,叫他们从速过来。一家子就该有劲儿往一处使,分开两地成甚么话?”
瑞喜在中间瞧着,腹内嗤笑不已,那对儿金跳脱可不比珠花贵重很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尚不自知,还当占了多大的便宜。即便是上门吃白食的,这吃相也未免太丢脸了些。
“不必了。”安老太君语气淡淡的,“不过夜里睡得不平稳,补一觉便好了,你们持续用饭就是。”
陆辛人生得粗,心却不粗。席间听得于氏想将儿子塞进府里读书的话,又将安玉松那副心猿意马的神态瞧在眼里,还如何不明白这母子两个肖想些甚么?沐兰这头道声送客,他便先一步引着安庆中和安玉松往外走。
解国公允反之前,是怕肇事上身。加上安老太君不知所踪,想联络也联络不上,这个于氏能够了解。那前头二十来年呢,做甚么断了来往?
——(未完待续。)
心下绝望,也懒得再应酬她们,略坐一坐,便推说头疼,叫红玉扶了她回房歇息。
安玉松唯恐给沐兰留下轻浮的印象,自是不敢转头张望。忍着心痒来到门口,等沐兰在仪门边上止步,方借着别礼回身一揖,也只瞧见一片裙角罢了。
怪道不叫提起他,这是怕挑起安老太君的宿恨,断了他们的财路呢。
坐着车痴痴陶陶地回到住处,心头还是炽热难当。也不歇晌,铺纸研磨,想将沐兰的样貌画出来,却迟迟下不得笔。墨汁从笔尖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将那张乌黑的纸污去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