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望着面前那神情慵懒的少年，淡淡说道：“世上有很多无趣的事，也有很多风趣的事，这无趣与风趣之间如何鉴定，怕就是各花入各眼了。”
此时，他看着苏潋陌那轻松安闲的神采，俄然想开初见时他那句天有不测风云的话。
他缓缓蹲下，手在那女子身前挥过，点了她身上数处大穴，翻转手腕将一枚玄色药丸捏在白净指尖，送入那女子口中，随便抬手掌击在她后背，那女子闷哼一声，竟悠悠醒转过来，伏在地上喘气。苏潋陌抬眼望向沈昀，桃花眼半眯着，带了些许对劲：“看来沈兄输了。”
沈昀望了那女子一眼，不知苏潋陌是何企图，只见他再次小扣桌子，那女人渐渐跪下来，双眸低垂，低声吟唱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虎魄光，但使仆人能醉客，不知那边是他乡……”清甜的嗓音在屋子里缭绕，美人与歌声，自是非常赏心好看标事，沈昀固然是个荡子，他固然看上去很落魄，却也非常情愿去赏识如许的美景。
以是这场赌局，沈昀必定只能输。
沈昀不鄙吝歌颂之词：“色艺双绝，确切叫人叹为观止。”
他几近不杀人，纵使对方已经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能在谈笑风生间化险为夷。他拔剑的时候，常常都是为了自保，江湖上有太多关于他的传闻，随便拎出一条都能让人议论上三天三夜，但是却没有一条是在说他滥杀无辜。
沈昀上前扣住那女子的手腕，但见她脉像虽弱，却已缓了过来，只消歇息几日，便可规复如初。江湖上并不缺医术卓绝之人，最负成名者当属鬼谷医仙薛皓华、还春圣手腕巴英，却也没有这般能够起死复生的医术。沈昀在心中微微感喟，他挑选她死，便是给了她活路，明知这是苏潋陌设下的陷井，却还是一脚踏了出来，这欠下的三件事，将来恐怕是不得安生了。
沈昀浅笑道：“鄙人不但是尘凡中人，更是个俗人。”
苏潋陌缓缓从榻上坐起，一缕墨发自他颈上垂落：“但如果试了，或许就会成心想不到的收成。”
那女子走到一间吊挂着“紫气东来”匾额的屋子前，伸手在花棂门上敲了一敲，才将它推开，躬身说道：“沈大侠请进。”
苏潋陌站起来，迈着步子走到屏风外，居高临下看着那位女子：“我这位婢女啊，品性最是和婉，不管我要她做甚么，她都不会回绝，包含去死，沈兄信吗？”
他那般轻巧的语气，仿佛话中所指的不过是路边一棵小草，等着供他闲暇之时玩乐逗趣。沈昀的眉头垂垂皱起，苏潋陌却还是那般兴趣勃勃地问：“沈兄是挑选她生，还是死？”
苏潋陌又道：“鄙人这位婢女精通乐律，沈兄无妨一听。”
那女人仍跪在地上，鲜血已染红他的衣衫，她的身躯颤抖得短长，脖颈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梨花木地板上，沈昀晓得再拖下去她定然没有活命机遇，顿了半晌，终还是说道：“赌注。”
悄悄巧巧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连眼中的笑意都未减淡半分，那女子身影微颤，还是不敢将头抬起。沈昀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只道：“听曲喝酒乃是雅事，若论及存亡，不免有煞风景。”
他点头自嘲一笑，起家道：“愿赌伏输，苏公子将来如有效得着鄙人的处所，只要不违江湖道义，鄙人定不推让。”
沈昀俄然感觉本身所踏上的就是一条贼船，而这行船之人，正拉着他一步步驶向更深处的陷井，而他除了眼睁睁看着外，竟然没有其他体例。他无法地叹了一声：“那就请苏公子设下赌局吧。”
沈昀低低感喟一声，吐出一个字：“死。”
但，只如果酒，就没有他不肯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