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蹙眉道:“麟儿既然有过分开长安的心机,陛下就不担忧他一去不回?”天子神采略见凝重,又带着几分不易发觉地疼惜:“担忧。可朕更但愿他能过得高兴一点。”皇后沉吟道:“陛下方才说,唯独一件事没有由着麟儿,妾身大胆一问,是何事不能遂了麟儿的意?”天子缓缓道:“他要朕,杀了南乔。”
先前的话被她打断,天子也无兴趣持续说下去,只将目光落在此中一个碟子上,那碟中的糕点做成荷花模样,六片乌黑的荷花花瓣中嵌着一个鹅黄色莲蓬,莲蓬上更装点着九颗莲子。天子伸手拿起一块,送到嘴边悄悄一咬,儒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却仿佛感觉有丝丝缕缕的苦涩从舌根漫出,他清楚记得,这是麟儿偏疼的味道。天子只尝了一口便将其放下,接过皇后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甜而不腻,的确不错。”
“不过,你倒是猜对了,此次的确是朕迫他出征。”天子道,“并非是朕嫌弃于他,也不是借此想给他个经验,而是……他去岁曾上奏自请前去封地,当时那折子被朕采纳了,厥后的景象你也晓得,几个月不进宫,除夕都敢缺席。朕是悲伤又愤怒,却也不能奈他何。岭南固然是苦了些,可论兵力实在不敷为惧,朕想着,既然麟儿在长安过得不高兴,既然他那么想走,不如便让他出去逛逛,多经历一些,说不定畴前固执之事,也就随之放心了。”
动静传回长安时,天子刚到甘泉宫,岭南道加急的军报呈上,他当即拆开一阅,眼底渐渐染上了笑意。皇后瞧他神采愉悦,含笑问道:“瞧官家的模样,但是有了甚么好动静?”天子笑道:“麟儿才一脱手,便已将岭南东道从叛军手中夺回,的确是好动静。”皇后听罢亦是微浅笑起来,半晌又忍不住轻声一叹:“麟儿自小没吃过甚么苦头,却两次去到那么远的处所,行军兵戈本来就苦,那瘴雨蛮烟之地,也不知麟儿受不受得了。”
天子淡淡一笑,道:“你感觉朕不疼他了,是么?”皇后低眉道:“官家的心机,妾身不敢测度。妾身只是心疼麟儿这孩子,新婚才半年,便要去岭南平叛,阔别故乡不说,还抱病了。”
麟儿,我们之间,如何会变成这个模样?
赵常进殿后先是行了个礼,待平身后便道:“臣有一丧事,要禀告陛下和娘娘。”天子淡淡问道:“哦?是何丧事?”赵常笑道:“臣本日去为秦王妃请脉,发明王妃脉来流利,如盘走珠,已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皇后柔声道:“官家既然喜好,妾身转头便多做一些,送至尚德殿去。”天子微微一怔,转而低头看了眼那几碟点心,淡淡道:“不必了。”他脾气一贯寡淡,又自小被先帝教诲以俭养德,乃至不管多么精美适口的点心也难提起几分兴趣,尚德殿之以是长年不竭生果点心,不过是因为他偏疼的小弟喜好,“留一些给贤儿,他迩来办的几件事都甚合朕意,朕还没来及赏他。”皇后含笑应下。
皇后起家微微一福:“陛下息怒,是妾身讲错了。”皇后低声命宫娥端来了几碟点心,道,“麟儿在外为陛下分忧,妾身却没有这等本领,本日闲来无事,做了些点心,陛下可愿尝一尝?”宫娥呈上来的每种糕点数量都未几,却胜在外型极其精美新奇,一看便令人食指大动,便是此时表情不愉的天子也不由得夸奖了一声:“你这技术是愈发好了。”皇后低眉一笑:“陛下谬赞。”
严禄乃岭南老将,平生忠肝义胆,在岭南很驰名誉,有他做前锋,公然容州、潮州、循州等总计六州十八县不战而降,待韶州也被骁骑军霸占以后,全部岭南东道尽数收回朝廷手中,白起被逼至邕州城,可倚仗者只余岭南西道寥寥兵力,全然不敷以与宁军对抗,扫平叛军已是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