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澈点头道:“别问了。”齐坎瞧见桌上放着一个白瓷小瓶,翻开一看,恰是苏消肿祛瘀的外用良药,遂道:“来,再上一遍药,过会儿就不疼了。”苏子澈知他忧心,点头承诺了。
苏子澈低垂了头,贴着触而生温的麒麟玉枕,麒麟,呵……生于皇州天子家,自幼读经史,习技艺,学战略,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佐兄长大业,保护大宁长治久安。他想起往昔曾随父皇登临摘星阁,拾阶而上,步步登高,于极高处俯瞰九州山川,听一代圣主品聊天下豪杰……
待伤处都涂过一层药膏,苏子澈额上已浮出一层薄汗,齐坎让宫娥送来一盅人参鸡汤,盛在白瓷碗中端到床前。参汤安神,伤处疼痛难以入眠时,苏子澈都是喝一碗参汤助眠,可今次却不知为何没了胃口。
苏子澈闻言,像是本来绷着的弦俄然松弛下来,疲累困乏刹时涌上发顶,他等候了好久,担忧了好久,便是期盼着有人能奉告如许一句话。贰表情顿时镇静很多,连香几上的瑞兽香炉缓缓吐出的白烟放佛都是欢乐轻巧的,可他蓦地想到陛下待苏贤与待本身果然是分歧的,心底又缓缓地出现酸涩。
“跪好,手伸出来!”天子喝道。
他这么一说,便是承认了。天子心下怒极,反而淡淡一笑,向他招招手道:“跪过来。”
是了,他们是父子,打断骨头尚连着筋,本身这无父无母夙来只能惹兄长起火之人,又算的了甚么呢?他的三哥,是他活着上独一的亲人,可这独一,并不是相互的。
城门失火,任谁都怕本身做了那无辜的池鱼,内侍们的手脚比常日利落了很多,未几便将一条三尺长的紫檀戒尺捧了过来。天子连着两日因他而起火,此前是从未有过之事,苏子澈晓得此次在灾害逃,他不是不怕,只是更加不解,太子与天子,清楚只要一字之别,为何他的兄长即位以后窜改竟这般大!抑或是苏子卿成了九五至尊,便再也不是他的兄长,而是吝于恩宠的帝王。苏子澈重新跪直身子,低声道:“麟儿该打,陛下莫气坏了身子。”天子微微嘲笑:“都出去,没有朕的叮咛,任何人不准出去。”
齐坎拿小银匙挖出一块药膏放于掌心熔化,轻触他脸颊,苏子澈蹙眉偏过甚去。天子动手沉重,饶是苏子澈规复得快,也留下了三道红痕,印在白净的皮肤上甚是触目惊心。
天子面庞沉凝如乌云密布,似是山雨欲来之时风满小楼。苏子澈盗汗渐出,心机急转想要劝得天子心生怜意,低垂的睫毛下星眸忽闪,无穷委曲涌上心头:“麟儿非是成心欺瞒,可爹爹才去,麟儿实在偶然读书,三哥就当是谅解麟儿,饶了麟儿此次……”
天子悄悄敲了敲桌案道:“手伸出来。”声音不大,却惊得苏子澈周身一阵颤栗,委曲的泪水夺眶而下,又抬手胡乱抹去。
天子只觉心底漫起一股酸涩中转眼角,他将麟儿抱在怀里,叹道:“麟儿,可不准再欺瞒三哥。”苏子澈勾起嘴角,眼底俱是冷意,清楚挨打受伤的是本身,却仿佛是天子受了委曲。他有力辩白,靠在兄长怀里喘气,很久才道:“痛……好痛!三哥抱麟儿去榻上,好不好?”
他晓得父兄对他的期许,他向来都晓得。
天子闻言眉心微蹙,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麟儿?”苏子澈只觉一股委曲直冲心头,鼻翼微微翕动,终是咽下泪水,不甘心肠开口:“麟儿都说了不敢,不是疼极了胡乱开口。”天子这才一笑,抱起他去了内殿。
天子常常经验他以后总会冷淡他几日,如果表情好时,还能许他待在长乐殿养养伤,如果表情不好,带着伤也要去崇文殿读书,窗课半点也不准落,不然就是另一顿惩罚。彼时苏子澈尚能仰仗先帝严肃,受责之时盼着有人去给先帝报个信,让本身少受些捶楚。他仍记取初度被兄长按在膝头惩罚时,先帝闻讯焦心肠赶来,一把将挨了戒尺的他抱在怀里,厉声斥责太子的暴行,可下一句,却在他耳畔低声劝,说兄长打他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而不是因为不爱他,让他不要心生愤懑,要感念兄长的殷殷教诲之情,要敬爱兄长。苏子澈满心委曲,连看也不肯看兄长一眼,先帝让他跟兄长认错,贰内心不肯,却见先帝垂垂冷下脸,哭闹了好久,始终不见爹爹让步,才抽泣着跟兄长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