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安梗着脖子:“凭甚么让我住柴房啊,我但是冯家的大少爷。娘啊,我那弟弟几岁啦,俊不俊,可别丑得拎不出门。”说着话,得意一乐:“嘿嘿,我冯安从今今后也有小主子啦,咱家就我这一枝独苗,出门都寒伧,人家兄弟一出来就是一串,耀武扬威的摆着场面,到我这,孤零零一个,跟赶马的车夫似的。”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自嘲道:“天下第一细作,十国八城六州县,翩然任我行啊,哈哈哈哈......”话落,便翩然离了这屋子。
想翻墙出去听听曲儿,谁知爹还将墙头全砌上了一层针板。得,屋里这扇该上油的门他也拦着不让人上了。嘿,还别说,吱嘎吱嘎地听着还挺好听。
冯佟氏也有些悔怨,可若让她跟冯元赔不是,她可不会承诺,归正他抻着脖子要纳妾,堵她的心,她也气气他,一人错一半,扯平了。
“李氏,你是爱吃酸还是辣啊?”
“万事无绝对,当初我们给王氏下了这药,她不是也怀上了?老奴传闻那避子汤另有不灵的时候呢,更何况这绝子药了。”
没体例,她白着脸抖着唇解起衣裳,斯须那大肚皮便见了光。屋里不冷,可肚皮这么露着,也感受凉滋滋的不舒坦。冯佟氏有些瞠目,这肚皮锃亮,青筋纵横,跟个大西瓜似的。她鬼使神差地伸脱手,摸在肚皮上,高低摆布缓缓划过,感受着掌下的轻微颤抖。
冯安对那两条美人蛇虽也有些厌了,可也没筹算一向当和尚啊,爹把统统的花骨朵都掐走了,只给他留些老树根子,一帮大老爷们大眼瞪小眼的,憋成王八了。
扫了眼更漏,他有些不悦,都静了半个时候了,门如何还不响,小厮收支如何如此不勤?偷懒了?正惦记那声呢,忽地“吱――嘎――”一声传来。他一个激灵,嗯,就是这声,苏爽!浑身苏爽!
“还几岁?十八啦!是你哥!”冯佟氏气不打一处来,狠劲儿捶了他一拳。
“回太太话,妾身都爱吃。”
抬花轿是要摇的,一起锣鼓唢呐吹打中,轿夫颠着小碎步,一步三摇。纳妾不消接亲,冯元便提早知会了轿夫莫要摇太狠,有那么点架式就行了。绿莺两手紧紧扣住小腹,恐怕孩子被摇出来,白担忧一场,孩子没事,她却被摇饿了。
“哎,我晓得,奶娘你也晓得,今儿我是筹算将他留在正房的,可你瞧瞧他,开口杜口就是那绿莺,我也是气疯了,想着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才朝他胡乱嚷一通的。”
冯佟氏大声喊完,见冯元止住步子垂垂回身,她才接着道:“今儿你用心先提起那两个丫环,想让我心虚气短,腰板矮上了一截,你觉得再提那外室,我便没底气回绝、便会高欢畅兴认同了、便会替你大开府门迎着你的宝贝爱宠跟金贵庶子进门了?将来是不是也要我退位让贤,与那狐狸精更调身份,让我去做那舔她脚丫子的轻贱婢女?你我伉俪二十余载,没想到你竟对我如此算计。”
四月时冯元去衙门替绿莺销了奴籍,又立了妾书。她人是端五头三日进的冯府门,一顶四抬粉色小轿从小门抬入。
冯佟氏眼内庞大,仲春底,冯元让她择个良辰谷旦,她又不是面团,跟着人揉乎,她偏要磨蹭磨蹭。谷旦?没有!三月没有!四月也没有!拖了俩月,冯元都有些微词了,她这才将谷旦姗姗择好,选在了这蒲月初。
下人个个跑了个无影踪,只余下宋嬷嬷一人,干顿脚白焦急。她如果冯佟氏的亲娘,可非得捶她一顿不成,那伉俪间的交谊,便是扫帚扫土扫灰儿,分得散了便把它们聚一堆儿,哪有扬着扫帚胡乱抽的,土灰愈抽愈远,这不是破罐子破摔么,比及心隔了八百丈远,任是天爷祖宗来劝,也聚不到一块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