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莺吁出口沉气,竟不知另有这一场消遣,硬着头皮由春巧扶着,跟在世人身后亦步亦趋。
见绿莺木着脸,不起酸性,白姨娘顿时没滋没味的。想了想,又神经兮兮问道:“她那相公姓仲,是原太病院院使,过世了好几年了,她也不考虑再嫁。这不,内心有人呢。李mm能猜出来,她内心那人是谁不?”
这时,下人来传话,说是男席已撤,侯爷请老夫人携着世人去观戏。如此,女席便撤了桌,一同去往静水斋。
“本来是那里服侍的,是府里丫环?”
姨娘身份寒微,不敢大声鼓噪,这末桌的波澜便隐在案下。次桌的蜜斯媳妇们说话声便不消压着了,个个利落干脆。
“姨娘——”
老夫人听了这话,也笑得畅怀,这孙女虽不讨人喜好,但学问倒是不错。
绿莺心内腻歪,又来了!的确是山中野兽,不将猎物绞杀殆尽誓不罢休。
表姑太太嘛,方才已然晓得啦。绿莺不耐烦理睬她,想闷头猛吃可又实在吃不下了,不能装聋作哑,便顺她情意接口问了。
老夫人今儿吃了些果酒,年纪大了便轻易上头,方才话一出口便有些悔怨。此时见这李氏懂端方识大抵,对劲地点点头,笑得满脸菊花。
见她落座,绿莺忍不住腹诽,这时竟不嫌弃与奴婢平起平坐?闻着传来的阵阵木芙蓉香气,她心道,这表姑太太不但身上绣的是木芙蓉,还用此花的熏香,端的是爱极了此花,可这性子可没那洁白的花都雅。
第一出戏是侯爷点的,荆轲刺秦王。
于云眉头一竖:“你是牛么,赶一下动一步,主子问话好好回,本来是那里的?”
一桌金尊玉贵的嫡室太太和夫人间,俄然坐下个半主半仆的姨娘?暗里里她能够与冯元同桌,那是因着没有旁人。在这一众外人间,她若坐了,传出去,侯夫人此等言行便会惹人诟病。
心内有些欢畅,听戏嘛,必定比用膳安闲,平时食不言,喜庆日子可算开了花,常日再是端庄之人也不免多唠咕几句。可在戏台下,爱听戏的不会说话,不爱听的未免打搅旁人,也不会多言。她忍不住开端盼着,听完戏就摆脱啦,归去可要好好歇一歇,睡上一觉。
以后,世人交头接耳起来,蜜斯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闲见不了外人,媳妇们忙着相夫教子,此时见了畴前交好的都应酬起来,诉驰念的诉驰念,夸穿戴的夸穿戴,一片莺声燕语。
她颊边酒窝深陷,调皮喜庆,五谷歉收的大肚皮带着满满的福分,似有金光般引着人的视野,那木芙蓉妇人又将嫉恨的目光扔了过来。这小丫头是个万人迷?老爷宠蜜斯护的,凭甚么,她何德何能!
闻言,老夫民气上便有些不快,面上仍然笑呵呵,拍拍她的手将话打断:“甚么自个儿相看啊,父母之命媒人之言,你们做父母的也要硬起来,甚么都听她的,连个后代都没有,这辈子筹算孤傲终老?”
三人一桌,待女眷皆落座了,老夫人让人去侯爷那头回话。
一声窸窣,中间有人落了坐,绿莺心想,可别是阿谁笑里藏刀的白姨娘啊,一昂首,却一怔,竟是阿谁与冯元隔了两表的小青梅?
视野扫过桌上盘盏,她转了转眸子,往冯阮身前的小碟里夹了条酱瓜,大声道:“阮mm,你恰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些黄瓜,身条便能纤细轻柔。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将来那求亲的人啊,定能踏破门槛。”
与你何干?绿莺轻声回:“近一年半了。”
侯府三女人,十二岁的冯阮,不占长不占幼,属于中间儿,在几个女儿中,最不得母亲宠嬖,与被重儿轻女的冯佟氏忽视的堂姐冯娴同病相怜。当时冯娴的所作所为,冯阮虽不敢苟同,但也非常羡慕堂姐的敢做敢为,如许的胆小和不羁,是脆弱的她想具有却又不敢具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