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妈妈一日日安抚姐弟两人,他们另有父亲,丧妻之痛之余,他们不要再让父亲忧心了。
在看到楚伦煜的冰冷尸体的时候,楚维琳从竹箩里握了一把剪刀要去和那些人冒死,再不济也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那填房谁爱做谁做。
章老太太抬眸,表示冬青接过来,她眼神不好,便把信给了楚维琳:“念念,你大姐说了些甚么。”
她思念父亲,常常想到父亲因她而亡,悲从中来。
她又一次,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而现在,父亲活着,她能见到活生生的父亲,而不是每日对着字帖回想父亲掌心的温度。
楚维琳吸了吸鼻子,宝莲掏了帕子替她略擦了擦,跟着楚伦煜进了章老太太屋子。
如果连这么点孝心都没有,那闺学里的书也都白念了。
楚维琳拐过墙角,抬眼一个男人身影正要入颐顺堂,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红,吃紧唤了一声:“父亲!”
要快些,再快些……
没有对尸身的惊骇,只是悲伤哀思,那么好的母亲,没有了……
马车翻下了山路,去上香的三房六太太江氏、二房四太太孙氏以及孙氏的嫡女、八岁的九女人楚维瑂死亡。
楚维琳念完了信,章老太太另有话要和何氏说,便没有留他们父女两人。
父亲楚伦煜为翰林院从五品侍读学士,此时未过秋分,翰林院申正散值。
这边父子同心,二房里四老爷楚伦肃却很快抬了后妻阮氏进门,孙氏留下的嫡子楚维璟差一点把喜堂给翻个了个。
在这个陌生的天下里,是江氏和楚伦煜给了她暖和,给了她以一个当代人的身份糊口下去的欲望和勇气,父母视她为珍宝,她却无觉得报。
冬青从外头出去,笑着禀道:“老太太,三太太来了。”
楚家的大女人楚维琇本年十八,是何氏的嫡长女,三年前一及笄就出阁了。
章老太太小口抿着茶,冷声道:“如何在门口就哭了起来?”
从清晖苑到颐顺堂,从穿堂过,约莫是一刻钟的工夫。
旁的来由都说不得,本相更是只能咽在肚子里,只能这般答复。
她想见父亲。
楚维琇婚后糊口平顺,生了一个儿子,何氏想起女儿时总感觉脸上有光。
“没甚么,感谢三伯娘体贴。”楚维琳不肯和何氏多说,拆了信,念了起来。
楚伦煜紧紧抱着楚维琳和楚维琮,不敢让他们看江氏最后一眼。
“女人。”
从泪流满面、低声抽泣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伦煜没有诘问她,只是抱着女儿,一声声安抚。
这一次,由她来保护父亲和弟弟。
何氏进了屋,手上捏着个信封:“老太太,维琇写了信返来。”
楚维琳下了榻子,道:“我去趟颐顺堂。”
楚维琳大着胆量,从裂缝处偷偷望出去,见母亲一身血污,她怔怔立在了原地。
何氏留意到楚维琳的红眼睛,体贴道:“维琳这是如何了?”
“歇午觉时梦见了母亲,实在驰念,这才哭了。”
那里晓得,族人贪婪常氏职位名誉,竟然害死了楚伦煜来逼着她出嫁。
楚伦煜故意替女儿解释,可一来他也不清楚启事,二来章老太太不喜好问话时有人插嘴,只能作罢。
楚维琳听得懂章老太太的话,老太太是怪她乱了端方,半大不小的年纪还这般与父亲撒娇,又不晓得避开些人,没个女人家该有的得体模样。
早上出门时还是活生生的人,等寻到时让人不忍直视。
章老太太听了,亦是面露了忧色,连连点头。
单是回想,就已喘不过气来,那一幕幕仿若昨日,痛入骨髓。
恰好她另有楚维琮不能舍弃,为了楚维琮,她只能听了楚伦歆的劝,一身喜服上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