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大喊一声,拽起白馨儿就往里头跑,菜篮子摔地上,菜滚了一地,气得白老太在后边又跳又骂。
哭声非常凄厉,是柳氏六岁的幺女白馨儿。
她现在穿了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棉布裤褂,发髻上插着杨木簪,皴黄脸儿一笑便现出细纹。
柳氏心一磕,嘴唇跟着颤抖起来。
“你说啥?你二姐她咋地了?”柳氏瞪大眼睛。
柳氏年事不大,身材削瘦,因长年劳作,看着比平常庄户人家的妇人沧桑几分。
“笙儿他二舅……”
她嫌恶地撇嘴,目光按例移向柳氏手中的篮子,待看到里头两个红彤彤的大番茄,勃然大怒。
白蕊儿见柳氏哭个不断,咬唇说道。
“呸,饭都快熟了,净等菜下锅了,还不快些。”
麻袋不挡雨,不过一会儿,柳氏里外的衣裳就被雨水浇了个透湿,风一吹,凉得钻心。
柳氏心一凛,下认识抖了下肩膀:“娘,不是如许的,我……我这就好了,您别急。”
白馨儿哭道:“二姐她……成傻子了。”
白老太啐了一口,冷眼瞧着柳氏拎着菜篮从雨里冲过来,重新到脚淋成个落汤鸡。
“都怪娘没用,扳连俺晓儿受委曲。撞坏脑筋是大弊端,此后可如何得了?是娘不好,娘害了你啊……”
周氏自认是有教养,有身份的人,固然内心不屑,开口还是客气的。
此人一多,用饭的嘴又多了几张,做饭的担子天然就比昔日里更重。
劈面蓦地响起一阵骂,隔着雨帘传出去老远。
周氏还在劝说,柳氏直愣愣地盯着她涂了脂粉的脸,看着那两片薄嘴皮子高低翻动,脑筋里一轰,俄然甚么都听不到了。
因这两天雨没消停过,田埂上淤泥积得老厚,人下不去脚,插秧的活计就停下了。
她的晓儿,真是随了她命苦。
柳氏被迎头浇了盆冷水,唬到手中茶盘跌在地上,摔缺一个角。
白老太咬牙,手指头都快戳到柳氏眼皮上,柳氏却像个木头桩子,缩着肩膀,闷头不吭声。
白家的堂屋烛火暗淡,周氏穿戴崭新的绸缎衣裳坐在上首,目光如炬,从那些破家什上一一扫过。
“娘,晓儿醒来烧就退了,但忘了好些事,除了我们,另有汪家的事……她也不记得了。”
柳氏苦着脸,胸口就像堵了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沉甸甸的,连带着喘气都难。
没有她的准予,这老三媳妇竟敢擅作主张摘地里的番茄,并且一摘就是两个,真是长本领了啊。
她学着镇上那些夫人蜜斯的样儿,捏着帕子端起茶,略了沾唇便搁下。
紫色的菜薹,红艳艳的辣椒,翠绿的韭菜和蒜苗,各色蔬菜应有尽有,一点不比别家的差。
白老太头一回感觉本身的权威遭到了应战,并且应战者还是本身最看不上眼的三儿媳,气得肝都在疼。
白家院子不大,菜地只要五六分,按说有点吃紧,幸亏柳氏是个好庄稼把式,在她的经心侍弄下,白家的菜倒也长得喜人。
柳氏奔回房,本身的二闺女公然已经醒了。
“她三婶,有件事要奉求你,是关于晓儿的。”
话一出口,周氏的脸蓦地变了。
“他三婶,我今儿个是来退亲的。”周氏开门见山。
“二姐二姐,呜呜呜,你如何流了这么多血,你和馨儿说句话呀,别恐吓馨儿……”
“老三家的,这是咋回事?”
小女人衣裳被血染红,身边的黄土洇开大滩的血迹,目睹是活不成了。
柳氏如梦方醒,仓猝冲出门去。
“您口渴了吧,先……先喝口茶。”
她结婚十几年没儿子,统共只得这三个闺女,个个都是她的心头肉。
柳氏颤声问着,一旁照顾的大姐白蕊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