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答道:“我在后边上房里吃了。”
月娘教丫头小厮在房中摆下饭,伉俪二人用了饭,各自休歇。
常时斜倚门儿立,不为婢妾必风尘。”
过了一些时,春梅与平常般戴着银丝云髻儿,穿戴毛青布褂儿,桃红麻布裙子,手提一壶蜜煎梅汤,笑嘻嘻走来,问道:“你吃了饭了?”
西门庆又叮咛:“到后边对你春梅姐说,有梅汤提一壶来,放在这冰盘内湃着。”
神仙看了,说:“这位娘子,体矮声高,额尖鼻小,固然出谷迁乔,但平生嘲笑无情,作事机深内重。只是吃了四反的亏,厥后必主凶亡。四反者,唇反无棱,耳反无轮,眼反无神,鼻反不正也。
吃毕梅汤,西门庆搭伏着春梅肩膀,来到弓足房中。见弓足睡在一张新买的螺钿床上。本来,瓶儿房中安着一张螺钿厂厅床,弓足见了,即教西门庆用六十两银子,也替她买了这一张有雕栏的螺钿床。这类床两边槅扇都是螺钿攒造,安在床内,楼台殿阁,花草翎毛,内里三块梳背,都是松竹梅岁寒三友,挂着紫纱帐幔,锦带银钩,两边香球吊挂,那潘弓足贵体赤露,比昔日白净三分,止着红绡抹胸儿,盖着红纱衾,枕着鸳鸯枕,躺在凉席之上,睡意正浓。房里异香喷鼻。
“等我吃了梅汤,厮混她一混去。”
“娘在屋里,教秋菊热好水要沐浴,等不到水热,就在床上睡了。”
那秋菊把嘴谷都着,口里喃喃呐呐说道:“每日爹娘还吃冰湃的酒儿,谁知本日又改了腔儿。”
月娘说道:“相李大姐有实疾,到明日生贵子。她当今怀有身孕,这个也罢了。相咱家大姐到明日受折磨,不知怎的折磨。相春梅后日来也生贵子,或者只怕你用了她,大家子孙也看不见。我只不信说她春梅厥后戴珠冠,有夫人之分。咱家又没官,哪讨珠冠来?就有珠冠,也轮不到她头上。”
相毕,瓶儿下去。月娘叫雪娥出来相一相。
雪娥下去,月娘叫大姐上来相一相。
玉楼相毕,该弓足过来。那弓足只顾嬉笑,不肯过来。月娘催之再三,方才出见。
来安儿承诺去了。
举止轻浮惟好淫,眼如点漆好人伦。
春梅道:“我替娘后边卷裹脚去来,一些儿没在跟前,你就弄下硶儿了!”
弓足展开眼笑了:“怪强盗,三不知多咱出去的?奴睡着了就不晓得。奴睡得甜甜儿,厮混死了我!”
西门庆回到后厅,问月娘世人所相如何。
“说吴神仙相面的事。”
神仙睁眼儿见了春梅,年约不上二九,头戴银丝云髻儿,白线挑衫儿,桃红裙子,蓝纱比甲儿,碎步飘然上前,道了个万福。神仙旁观很久,说道:“此位蜜斯,五官端方,骨格清奇。发细眉浓,禀性要强;神急眼圆,为人暴躁。山根不竭,必得贵夫而生子;两额朝拱,主暮年必戴珠冠。行步若飞仙,声响神清,必益夫而得禄。三九定然封赠。不过,这左眼大,暮年克父;右眼小,周岁克娘;左吵嘴下只一点黑痣,主常沾啾唧之灾;右腮一点黑痣,平生受夫爱敬。
本来,弓足自那日在翡翠轩旁听得西门庆夸李瓶儿身上白净,就悄悄将茉莉花蕊儿搅酥油淀粉,把身上都搽遍了,搽得白光光滑,异香可掬,欲夺其宠。西门庆见她乌黑肌肤,又穿戴新做的两只大红睡鞋,内心爱得很,一面蹲踞在上,两手兜其股死力而提之,垂首观其出入之势。
神仙旁观这个女人,沉吟半日,说道:“此位娘子,发浓鬓重,光斜视以多淫;脸媚眉弯,身不摇而自颤。面上黑痣,必主刑夫;人中短促,终须寿夭。
天庭端方五官平,口若涂朱行步轻。